不等周文開口搭話，週二根慌亂地低下頭，含糊地應了一聲，轉身低著頭快步就走。
“二根！”周文出聲喊他。
可往日里最憨厚熱情、隨叫隨到的週二根，此刻像是沒聽見一般，腳步越走越快，頭也不回地逃了。
周文站在原地，眉頭微蹙。
接下來短短一段路，他接連遇上好幾個相熟的社員，有工坊的老師傅，有村裡的年輕後生，還有平日裡最健談的大嬸。
可所有人都是同一個模樣。
打招呼變得支支吾吾，眼神閃躲，神色凝重，每個人心裡都揣著事，卻沒有一個人敢開口詢問，匆匆寒暄兩句便慌忙離去。
整條熱鬧的村道，因為他的出現，變得安靜又沉悶。
周文心裡的疑惑徹底攢了起來，滿心不解。
他實在摸不著頭腦，好好的周寨大隊，朝夕相處的父老鄉親，怎麼一夜之間全都變得這般奇奇怪怪、畏畏縮縮？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帶著滿心的困惑，周文腳步一轉，徑直走向了村中央的大隊部。
還沒靠近院門，一道洪亮又帶著怒意的吼聲，隔著土牆清清楚楚傳了出來，震得院外的空氣都微微發顫。
是五爺周世民的聲音！
“文子要參加高考，是他自己的出息，是他跳出農門、往上走的光明大道！誰也沒有資格阻攔！”
“我今天把話撂在這裡，所有人都給我往下面傳話、囑咐清楚！誰都不準拿村子的恩情、拿工坊的事情去道德綁架文子！誰敢私下嚼舌根、鬧情緒、給文子添堵，我第一個不答應！”
周文腳步一頓，靜靜立在院外聽著。
只聽五爺繼續沉聲說道，語氣滿是感慨與愧疚：“你們都摸著良心好好想想！文子剛來咱們周寨的時候，咱們是什麼日子？年年吃不上飽飯，逢年過節都捨不得吃一口肉，家家戶戶窮得叮噹響！”
“是文子白手起家，建起工坊、打通外貿渠道，帶著咱們全村人掙錢！現在村裡誰家能吃飽飯？誰家桌上不逢葷腥？眼下更是有好幾戶人家攢夠了積蓄，準備翻蓋新瓦房！”
“這一切的好日子，全都是文子拼出來、帶給咱們的！他仁至義盡，對得起周寨每一個人！咱們不能這麼自私，不能為了留住眼前的紅利，就死死把他捆在這一方小小的黃土鄉下，耽誤人家的大好前程！”
大隊部院內，氣氛死寂一片。
一眾大隊幹部、村裡幾位德高望重的老人齊聚一堂，人人垂著腦袋，鴉雀無聲。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敢反駁五爺的話。
道理誰都懂，人心皆是肉長的，他們都知曉周文對周寨的再造之恩，知曉攔著周文、捆綁周文的前程，是忘恩負義、極其自私的做法。
可心底的不捨與恐慌，卻半點壓不下去。
所有人心裡都清清楚楚，周寨大隊的翻天覆地，全靠周文一人支撐。
紅火的玩偶工坊、源源不斷的海外訂單、獨一份的外貿銷路、成熟的製作技術，全是周文一手摸索、一手搭建出來的。
在所有人眼裡，周文就是周寨的天，是全村人的衣食父母。
他們打心底害怕，害怕周文金榜題名、遠走高飛之後，就再也不會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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