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靜挨著他站著，風吹得她辮子掃過肩頭，她輕聲開口：“全村人都把你當成周寨的文曲星，壓力不小吧。”
“壓力肯定有。”周文笑了笑，“但不是怕考不好，是不想辜負大家這份心意。不過我心裡有數，盡力就行。”
白冰坐在乾草上，捧著課本默默翻看，聞言抬眼：“我們幾個，能去考就已經知足了，不敢奢求太多。”
一路穿過田野、村落，拖拉機晃晃悠悠跑了兩個多時辰，臨近晌午才進了寶城縣城。街道上人比往日更多，到處都是從各個公社趕來趕考的年輕人，揹著布包，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還在抓緊時間背書。
提前安排好的招待所就在考點旁邊，縣裡統一安排考生落腳。周建國已經讓人在招待所門口等著，見到他們來了，連忙迎上來：“可算到了，房間都安排好了，先放下東西歇一歇，下午熟悉考場。”
安頓下來，吃過午飯，幾個人結伴去考點門口看告示，找自己的考場位置。牆上貼著大大的紅紙名單，密密麻麻寫著考生姓名和考場號。
等回到招待所的房間，其餘幾個知青湊在一處互相抽背知識點，房間裡滿是低聲討論的聲音。周文獨自坐在靠窗的木凳上，沒有急著翻書。
他腦子裡一會兒閃過工坊裡等待打樣的新玩偶圖紙，一會兒是村口鄉親一張張熱切的臉，還有夏青叮囑他的模樣。
他深吸一口氣，把雜念輕輕壓下去。
書是要讀的，學是要上的；周寨的工坊，他答應過的，也絕不會丟下。
窗外，縣城的夕陽慢慢沉下去，天邊鋪著一層柔和的橘紅。明天一早，考場的大門就要開啟。
考場從容落筆，周文穩握前程
晨光徹底灑滿縣城考點，嘹亮的哨聲響起，考場大門準時敞開。
一眾來自各個公社、各個鄉鎮的考生，懷揣著忐忑與憧憬，魚貫而入。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緊張之色，有人手心冒汗，有人緊握書本臨陣磨槍，有人神色惴惴不安，心裡全然沒有底氣。
歷經十年動盪，讀書求學的機會斷層太久，對絕大多數考生而言，這場高考是絕境翻盤的唯一希望，卻也是一場全然未知的硬仗。
周文跟著人流走進考場，找到自己的座位落座。木質課桌帶著微涼的觸感，桌面乾乾淨淨，擺放著提前備好的鋼筆、草稿紙。他心性沉穩，端坐調整呼吸，將一路的奔波、村裡的喧囂盡數拋開，靜待發卷。
不多時，監考老師拿著一沓厚厚的試卷，逐一分發下來。
潔白的試卷平鋪在桌面，墨色的字跡清晰工整。
周文垂眸掃去第一眼，原本微微端正的神色，瞬間微微一頓。
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簡單。
太簡單了。
無論是語文的閱讀理解、作文題幹，還是數學的基礎題型、數理公式，亦或是政治、文史類的考題，全都偏向基礎，沒有刁鑽偏題，沒有複雜難題，難度遠遠低於他上輩子經歷的高考。
他握著鋼筆的手指微微一頓，下意識抬手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瞬間豁然開朗。
他倒是忘了。
這是恢復的第一次高考。
國家中斷教育十年，人才出現巨大斷層，舉國百廢待興，眼下最迫切的不是擇優篩選頂尖學子，而是廣開門路、廣納賢才。
國家要的是遍地開花，是收攏這十年間散落民間、不曾放棄讀書的有志青年，是儘快為各行各業補充人才、撐起國家發展的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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