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穀場搭起簡易的灶臺，村裡會做飯的嬸子大嫂都過來幫忙。柴火噼啪作響，大鍋裡面燉著肉，香氣飄滿整個周寨。
開席之前，周文站在曬穀場的石碾子上，面前圍滿了社員。五爺周世民、週二根還有工坊的骨幹都站在前排。
風拂過他的衣襟，他聲音清亮，傳遍全場：
“我來周寨這麼久，多虧了各位叔伯嬸子、兄弟姊妹照應。工坊能起來，訂單能穩住，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大夥一針一線、踏踏實實做出來的。”
“我馬上要動身去京城讀書，工坊就託付給五爺，託付給週二根還有各位做工的姐妹。品控不能松，外貿訂單按時交貨，圖紙我會抽空從京城寄回來，有拿不準的大事，大夥一起商量。”
“大家放心，我不是一走了之。寒暑假我就回來，周寨是我的根，工坊我一定會回來。”
話音落下，曬穀場上響起一片掌聲。不少老人眼眶發熱，連連點頭。
宴席熱熱鬧鬧開起來，大碗的燉肉、蒸饃、素菜輪番端上桌。歡聲笑語此起彼伏。
馮靜、白冰幾個女知青也被請來了，坐在一桌，安安靜靜地吃著席上的飯菜，看著人群中間被大家圍著的周文。她們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只是眼底藏著揮之不去的悵然。
她們由衷感激周文給了她們在工坊安穩做工的機會，可心裡那一點沒能和他一同奔赴京城的遺憾，久久散不開。
宴席一直到日頭西斜才慢慢散場。
曬穀場收拾乾淨，分到各家的糧食臘肉都被社員高高興興拎回家裡。小院裡鄉親們送來的土特產，夏青挑了一部分方便攜帶的整理進揹包，剩下的，周文打算留給小院，留給夏青和妞妞。
夜裡，周文和五爺、週二根幾個人留在院裡，又細細交代工坊的各項瑣事：皮埃爾的下一批貨交付時間，布料皮料的採購渠道，新玩偶款式的打樣標準，還有賬目怎麼按月核對。
五爺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安心去讀書。有我們這幫老傢伙盯著工坊，絕不給你捅婁子。我們就在周寨，等你放假回來。”
周文點了點頭。
夜色沉沉，遠處知青點的油燈又亮了許久。馮靜坐在燈前，翻著那本厚厚的複習筆記，輕輕嘆了口氣，把本子收進木箱。
前路已定。周文即將踏上北上的路，奔赴京城的學堂；而她們，留在這片山野，守著工坊的縫紉機，等待下一個或許遙遙無期的機會。
離別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天還蒙著一層青灰色，雞叫頭遍，周寨就醒了。
曬穀場通往村口老槐樹的土路上，陸續有人走過來。有拎著煮雞蛋的大娘，有揣著炒花生的漢子，還有牽著娃的媳婦，大家都不聲張，就想著送送周文。
夏青早早起來收拾包袱。揹包裡塞了曬乾的菌子、筍乾、醃菜，還有縫得厚實的粗布褂子，一件一件碼得齊整。妞妞攥著一個她親手縫的小布熊貓，硬要塞給周文：“二哥，帶去京城，想我們的時候就看看它。”
周文蹲下身，把小姑娘抱起來，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好，二哥一定天天看著。聽話，好好跟著嫂子。”
夏青站在一旁，嘴角帶著淺淺的笑，眼底藏著不捨，卻沒有半句拖累的話：“路上留心，到京城記得第一封書信寄回來。工坊這邊，每一筆賬，每一批貨，我都會記清楚寫信告訴你。”
周文點頭。
不多一會兒，五爺周世民帶著週二根和工坊幾個骨幹也來了。大夥手裡沒有別的東西，只帶來了一本裝訂好的工坊臺賬副本，還有一份皮料供貨商的聯絡條子，遞到周文手上。
“該交代的昨夜都說透了，這條子你收好，萬一在京城有路子，也能幫咱們尋尋新客商。家裡這邊，你放寬心。”五爺聲音沉穩。
村口越聚人越多，幾乎大半村子的社員都趕來了。大家不像上次送他去縣城趕考那樣喧鬧起鬨，只是安安靜靜站著，目光落在周文身上，滿是不捨。
人群靠後的位置，馮靜和白冰幾個女知青也來了。她們換了乾淨的衣裳，安安靜靜立在邊上，沒有往前擠。馮靜手裡捏著個小小的布包，猶豫許久，才走上前，把布包遞過去。裡面是她熬夜縫好的一對布制小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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