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在身側的五指緩緩收緊，指節泛出青白，他硬生生壓下心底翻湧的百般心緒，斂盡戾氣，快步追上前方的身影。
城外曠野遼闊，遠方層疊山巒連綿起伏。陣陣長風掠過，卻吹不散兩人之間悄然橫生的那層無形縫隙。
楚聆一路前行，夜離抬起小腦袋，從祖父肩頭向後張望，看見快步追上來的暮序，小聲喚了一句：“暮序哥哥。”
暮序聞聲，收斂眼底所有沉鬱，臉上重新覆上溫和的神色，快步走到楚聆身側，同他並肩而行。
他側過頭，想要同楚聆說些什麼，可對上楚聆那張平靜無波的側臉，千言萬語堵在喉頭，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楚聆眸光平視前方前路，面容清冷淡然，並未主動接話。
兩人一路向前，行出幾十裡地，周遭山野草木蔥蘢，鳥鳴陣陣，四下一派安寧。
楚聆緩緩駐足停步，垂眸看向懷中眼皮打架，睏意沉沉的夜離。
孩童本就覺多，一路奔波早已精神不濟，小腦袋一點一點。
他尋得一處背風平整的青石巨石，緩步落座，將睏倦的夜離安放於腿上，掌心溫柔的輕拍著幼崽的身子，哄著小傢伙入眠。
暮序立在一旁，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楚聆身上。
山野清風徐徐拂過林間，枝葉簌簌輕響，灑落滿地斑駁碎陽。
四下靜謐安然，唯有風吹草木的輕響，襯得巨石邊的氛圍愈發沉斂凝滯。
暮序身姿挺拔，墨色衣袍被山風掀動。
他沒有移開目光，視線定格在楚聆身上。
楚聆垂著眸，修長的手指動作輕柔，一下一下緩緩輕拍。
懷中的夜離早已徹底陷入酣眠，睡得格外安穩，睫毛垂落，呼吸綿長，小身子全然放鬆地依偎在楚聆懷中。
暮序就這般靜靜佇立旁觀，目光寸寸描摹著楚聆溫柔的側臉，輕拍幼崽的溫柔動作，心底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暗流。
他緩緩邁步走近，停在楚聆身側半步之遙，眸光沉沉凝視著眼前人，壓下心底翻湧的心緒，嗓音低沉沙啞，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你到底是在同我置什麼氣？”
楚聆輕拍孩童脊背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頓，動作驟然凝滯。
他緩緩抬眸，抬眼望向居高臨下望著他的暮序，唇瓣輕動，似有千言萬語盤旋在喉間，欲言又止，最終盡數卡在喉頭，化作一聲輕嘆。
眼底情緒層層疊疊，有無奈，有悵然，有淡淡的失望，唯獨沒有半分怒意。
楚聆遲遲不語的沉默，徹底磨平了暮序心底最後的耐心。
他的臉色一點點沉落下來，眉眼覆上一層濃重的陰鬱，周身氣息驟然緊繃。
“你想要什麼，你直說便是。”
“沒必要做出這副沉默疏離的模樣，刻意冷淡迴避，擾我心緒。”
沉默片刻，楚聆終於輕輕吐出一口鬱結的氣息，緩緩開口，“我沒有同你置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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