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聆沉默下來，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衣袖。
客房裡靜悄悄的，只有燭芯偶爾噼啪輕響，襯得這份沉寂愈發壓抑。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很輕，“阿離之前同我說過，萬年後的六界，修羅族，已經覆滅了。”
這話一齣，罹闕周身的戾氣猛地一滯，瞳孔微縮，眉峰緊緊擰起。
“你說什麼？修羅族覆滅？”
修羅一族天生好戰，血脈強橫，盤踞在荒蕪兇險的修羅血海，一族之力足以撼動諸天，怎會落得覆滅的結局。
“嗯。”楚聆點頭，目光落回熟睡的夜離身上。
“萬年後的格局，再沒有修羅一域。只剩仙，神，妖，魔，冥與人族，六界制衡，彼此互不輕易掀起大戰。”
罹闕脊背微僵，一時沒有出聲。
他曾經想要讓修羅一族凌駕萬族之上，想要執掌六界沉浮，可到頭來，歲月長河一卷，整族都消散在時光裡。
許久，他低聲開口，帶著幾分沉澀。
“為何覆滅？我記得魔族只是修羅族的一個旁支小族？”
“阿離也不知道具體緣由，他甚至連修羅族都不曾知曉。”
楚聆緩緩道，“你被封印後，夙梓嬰便是修羅族的首領。既然你說她是個瘋子，或許是她為了將你救出，四處征伐，戰火蔓延諸天。”
“最後才被各族聯手合圍，推著修羅族一步步走向消亡。”
罹闕聽著，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
夙梓嬰那個女人，一口一聲尊主，聲聲說要為修羅一族，為他謀一個光明未來。
就連四處抓捕貌美，天賦卓絕的男子誕下修羅王族血脈，她也盡數冠以他的名義。
待到他被封印之後，她拿自己的血脈子嗣獻祭，眼底也不曾閃過半分猶豫。
罹闕的聲音冷得像冰：“鑑兒身上的修羅始祖血脈，是當年用來封印我的陣眼，只要獻祭鑑兒，封印便可破除？”
楚聆輕輕嘆了口氣：“恐怕不止如此，當今世上，除了鑑兒，還有一人身上同樣流淌著修羅始祖的血。”
“而且，那人跟鑑兒比起來，更好掌控。”
“阿離的夢未必是虛妄幻境，或許，那是一條本該奔赴的未來軌跡。”
罹闕抬眼，望向床榻上小小的一團。
夜離不安地咂了咂嘴，眉頭依舊緊緊鎖著，彷彿依舊困在方才那場可怖的噩夢之中。
方才小傢伙哭訴的畫面一遍遍在他腦海裡回放，想到楚雲鑑倒在血泊裡的模樣，心口便一陣陣發緊抽痛。
從前他一心追逐至高權柄，認定力量便是一切，臣服與畏懼才是世間最牢靠的東西。
可今夜，聽著幼崽撕心裂肺的哭喊，他心底堅守了百萬年的執念，正一點點鬆動，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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