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崽句句澄澈天真的話，落在楚雲鑑耳中，比世間最鋒利的刀刃還要刺骨。
在他聽來，那些溫情脈脈的陪伴，擲地有聲的悔悟，號稱要彌補一切的許諾，全都荒唐可笑，虛偽可憎。
萬年積怨，半生隔閡——豈是寥寥幾句悔悟，便能輕飄飄一筆勾銷，盡數抹平的？
楚雲鑑驟然低笑出聲，笑聲低沉，冷冽，陰鷙，在寂靜壓抑的寢殿中緩緩迴盪。
他眉眼覆滿霜雪，薄唇輕啟，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阿離，你太天真了。從頭到尾，這一切都是罹闕精心佈下的騙局。”
“你遇見的不是什麼楚聆祖父，你所經歷的所有溫柔，所有陪伴，都是罹闕刻意捏造出來的幻境！”
“那人心機深沉，最擅長拿捏人心。他刻意造出這樣一場溫柔圓滿的幻夢，就是算準了孩童心性純粹，最容易被親情裹挾，最容易被一點暖意打動。”
“他哄騙你，迷惑你，博取你全然的信任與親近，步步為營，只為達成他暗藏心底的目的。”
楚雲鑑胸腔怒火翻湧，壓抑的戾氣與恨意破閘而出，嗓音抑制不住的微微顫抖。
“他想借著親近你，籠絡你，哄騙你，最後利用你，指使你，讓你心甘情願替他做事！”
驟然拔高的聲音，覆滿冰雪的眉眼，像一記悶雷砸下來，狠狠嚇住了夜離。
小傢伙從未見過素來對他溫柔耐心，待他萬般縱容的父親露出這般猙獰暴怒的模樣。
幼崽小身子狠狠一顫，渾身瞬間緊繃，下意識手腳並用地往夜無咎的懷裡縮去。
小臉埋進爹爹的衣襟裡，一雙原本盛滿星光的眼眸此刻氤氳滿水霧，怯生生地偷望盛怒的楚雲鑑，雙唇抿緊，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看著幼崽受驚畏縮，惶恐不安的模樣，夜無咎眉頭一蹙，眼底瞬間覆上一層慍怒與冷意。
他當即抬手，輕輕捂住夜離的耳朵，將受驚的小傢伙護在自己懷中。
抬眸，眸光冷冽如霜，直直看向身側心緒失控的楚雲鑑，嗓音沉冷。
“楚雲鑑，你嚇到阿離了。”
楚雲鑑渾身一僵，胸口劇烈起伏，視線落向那團縮在夜無咎懷中，滿眼惶恐的小身影時，心底驟然狠狠一揪。
他閉上雙眼，強行逼自己壓下心底翻湧不止的戾氣，一點點平復紊亂躁動的仙力，壓下眼底所有寒霜。
眼底的怒火褪去，只剩下濃重的疲憊，自責與小心翼翼的溫柔。
“阿離，抱歉。”
“是父親不好，父親失態，嚇到我的寶貝了。”
他緩緩抬手，輕輕揉了揉縮在夜無咎懷裡，惶惶不安的幼崽的頭，動作溫柔，生怕再嚇到小傢伙分毫。
語氣溫柔，謹慎，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告訴父親，罹闕……除了陪你玩耍外，有沒有讓你幫他做什麼事？”
“有沒有交代你，要完成什麼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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