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鑑凝望著幼崽懵懂的模樣，語氣稍稍放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阿離，記住父親的話，永遠不要相信罹闕的任何話語，他從來都不是什麼良善之人。”
夜離抿著唇瓣，小聲地辯駁，“可是……楚聆祖父也沒有阻攔呀。”
“如果罹闕祖父是壞人，楚聆祖父不會陪著他的，也不會讓崽崽……”
他的話還未曾說完，楚雲鑑幾乎是厲聲喝住，像是再聽下去，心底某處更要塌了。
“你可知你楚聆祖父為何會一直沉眠，皆是拜他所賜？”
“你所見的溫情繾綣，全都是虛假幻境編織的騙局！”
“我父君心底藏了萬年的怨恨與傷痛——恨他殺伐無情，恨他霸業至上，恨他負盡深情，恨他毀了他的一生！”
“你當真以為，心懷萬年怨懟的人，會如你見到的那般，與他溫存相伴，親密無間？”
夜離瞬間被堵得啞口無言，小傢伙鼓著腮幫子，抿緊小嘴，委屈巴巴地埋著腦袋。
見幼崽沉默，滿眼委屈，渾身透著無措的模樣，楚雲鑑緊繃的心絃稍稍鬆動。
他嘆了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戾氣與恨意，抬手輕輕揉了揉夜離的頭，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悵然。
“阿離乖，世間人心險惡，尤其是罹闕這般萬古梟雄，最擅長偽裝溫情，拿捏人心。”
“以後不要信他的任何話，不要對他心存半分善意，他不值得。”
夜離垂著小腦袋，肩膀微微耷拉著，軟糯的嗓音帶著一絲倔強，輕輕響起。
“可是他對崽崽很好……他是崽崽的祖父，不是壞人。”
這句話，像是一根細細的刺，扎進楚雲鑑的心底。
“不是壞人？”
楚雲鑑自嘲一笑，笑意寒涼。
“阿離，你還太小，根本不知修羅一族，不知罹闕此人手上沾染了多少鮮血。”
“修羅一族，天生嗜殺，好戰伐，喜紛爭，萬古以來，血染諸天，屠戮萬族。”
“死在修羅殺伐下的修士，數不勝數——修羅血海，本來就是由此而來。”
“他不止負了我父君，讓我一個人孤孤單單地長大。萬年前，你的師尊爺爺所求不過是六界平和，卻因修羅遺孤之亂，基業盡毀。”
“我和你爹爹昔日的一眾師兄弟，本該歲歲長安，最後盡數隕落在殺伐之下。”
“歸墟神闕一朝傾覆，盡數埋於戰火。”
“我師尊對我而言，不光是恩師，更是我的養父。因為他一個人，我兩個最親的人，都不在了。”
他頓了頓，嗓音低了下去，“這世間若論我最恨之人，最恨之族，從來只有修羅一脈，只有罹闕一人。”
夜離怔怔的聽著這些沉重過往，指尖不自覺的攥緊了衣襟，第一次聽到父親心裡，原來揹負著這般沉重的仇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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