矽的長處：
1， 禁頻寬，約一點一二電子伏特；
2， 熱穩定性好，工作溫度範圍寬；
3,二氧化矽穩定、絕緣性好，可做鈍化層和掩蔽層；
4，地殼裡矽很多，原料成本低。
寫完後，他放下粉筆：“所以我在想，鍺合金管可以作為眼下突破口，先把工藝、測試、電路驗證跑起來。但實驗室的爐子、氣路、單晶、測試臺，最好一開始就按矽的方向留餘地。不然等將來要轉矽，可能又要推倒重來。”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柳教授先開口：“你說的溫度問題，我們確實已經感覺到了。現在鍺管在室溫下還行，可手一捂熱，引數就飄。將來要是上艦、上雷達，艙裡溫度高，恐怕更麻煩。”
另一個工程師接話：“氧化物那一點我也擔心。鍺的氧化層遇水就不穩，器件表面總得像伺候病人一樣包著。矽的二氧化矽要是真能長住，確實能省很多事。”
慈主任沒有立刻表態，而是問：“可矽單晶比鍺難拉，擴散、外延、平面工藝也更復雜。我們現在的條件，能同時顧兩頭嗎？”
林言連忙說：“慈主任，我不是說現在就停掉鍺。我的意思是，鍺先走，矽先備。比如單晶爐能不能既拉鍺，也預留拉矽的條件？氣路淨化能不能按更高要求做？測試臺能不能把溫度漂移、高溫老化這些項加進去？還有，氧化、光刻、擴散這些工藝，哪怕現在做不了，也可以先查資料、搭架子。”
他頓了頓，又補充：“尤其是二氧化矽。國外資料裡提到，矽表面熱氧化後能長出穩定的氧化層，既能保護結面，又能當擴散掩模。這個方向如果早點跟上，將來做平面管、做積體電路，可能就有基礎了。”
柳教授眼睛慢慢亮了起來：“你是說，鍺合金管先解決‘有沒有’，矽平面管先解決‘將來往哪走’？”
“對。”林言說，“鍺是眼前的路，矽是後面的路。咱們這間實驗室如果只盯著鍺合金管，可能幾年後就會碰到天花板。可如果一開始就把矽的工藝條件考慮進去，哪怕慢一點，後面轉起來會順很多。”
慈主任看著黑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這個想法，有道理。”他說，
“我們之前確實只想著先把鍺管做穩，沒太往材料路線上想。可你說得對，鍺怕熱、怕溼、氧化物不穩，將來上裝備、上艦艇，這些都是硬傷。矽雖然難，但難在工藝，不在原理。工藝可以一步步啃。”
柳教授也點頭：“我贊成。氣路和淨化如果按矽的要求做，鍺管也能受益。爐子溫區如果標定得細，將來做擴散、氧化、外延都用得上。”
林言鬆了口氣：“那我就更放心了。我這邊可以再整理一些國外矽工藝的資料，尤其是單晶生長、熱氧化、擴散、外延這幾塊。不過具體能不能落地，還得靠各位把關。”
慈主任擺擺手：“你儘管拿來。我們也不是老古董，新技術來了，能學就學。不過小林，你要記住，鍺要抓穩，矽要早看，但不能貪多。咱們這間實驗室剛立起來，步子太散，反而會摔。”
林言認真點頭：“我明白。我的想法是：鍺合金管繼續攻關，先把第一批次產條件做出來；同時把實驗室的氣路、爐子、測試、記錄按矽工藝要求往前留一步。比如淨化等級提高一點，爐子分割槽時考慮氧化和擴散，測試里加上高溫老化。這樣鍺不耽誤，矽也不落下。”
柳教授笑道：“這就對了。鍺是今天，矽是明天。咱們把今天的飯吃穩，明天的鍋也先架好。”
那天晚上，試驗間燈火通明。
有人拆氣路，有人洗石英舟，有人擦拭檯面，有人重新標定熱電偶。林言沒有站在旁邊指揮，而是跟著柳教授一起查管路接頭，又和電路組學生一起核對測試表。他還把自己帶來的幾頁資料攤在桌上，和幾個年輕人一起查矽單晶生長和熱氧化的外文文獻。
慈主任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忽然對林言說：“林言，你這趟來，不只是幫我們看鍺管，還幫我們把後面的路也照了照。”
林言有些不好意思：“慈老，我也是查資料時想到的。很多細節還不清楚，得跟各位一起驗證。”
慈雲桂笑了笑：“能想到這一步，就不容易。半導體這東西，今天做鍺，明天看矽，後天說不定還有新東西。只要實驗室的底子打正了，路就不會走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