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克直接說出了自己心裡的想法：
“嗯？特努斯，我知道，你很迫切想要晶片，去重啟泰坦計劃，但是你說我們和雲夢投資聯手，引入第三方？請問，你是認真的嗎？”
特努斯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非常認真，蒂姆。現在的情況已經到了火燒眉毛的時候，全球範圍內，能夠承接兩奈米和一點四納米制程的代工廠，只剩下臺積電一家。
魏哲家在剛才的大會上敢當著所有董事的面，報出百分之四十二的綜合良率，還把月產能死死卡在一千萬顆以內！如果我們現在不表現出尋找備胎的決心，二十週年紀念版機型，還有泰坦計劃的車規級算力中心，全都要淪為魏哲家案板上的肉！”
特努斯說的義憤填膺，庫克沒有立刻反駁，而是取下眼鏡擦了一遍，然後重新戴上，看著特努斯：
“好，那我問你，蘋果這麼多年為什麼沒有自己製造晶片，從來都是讓臺積電代工？”
特努斯脫口而出：“因為成本。”
“對，說到底蘋果是一個商業公司，一切要以利潤為主。”庫克說道，“自己做晶片，建廠只是開始，裝置、廠房、工藝研發、良率爬坡，每一項都是鉅額投入。更麻煩的是，製程還要持續迭代，今天的先進工藝，明年可能就落後了。”
庫克站起身，走到玻璃幕牆前，背對著特努斯和陸明，看著下方園區裡來來往往的工程師。
“還有先進製程的競爭，涉及工藝整合、良率、缺陷控制、裝置調校等一整套體系。即使蘋果花錢買來同樣的裝置，也不代表它能立即做出與臺積電同等水平的晶片。
荷蘭阿斯麥的High-NA極紫外光刻機，單臺售價超過三億五千萬歐元，這還僅僅是裸機的價格。加上後續的恆溫恆溼無塵車間改造、特種氣體供應管道、超純水過濾系統，以及需要常年駐場的數百名頂尖光學和材料學博士，這是一個無底洞。”
庫克轉過身，看著特努斯：“喬布斯先生在世的時候，我們就做過最嚴密的財務模型推演。把重資產的晶圓代工剝離出去，將所有的資金和精力集中在晶片架構設計和軟體生態閉環上，才能維持蘋果高達百分之四十以上的綜合毛利率。
一旦我們親自下場去碰晶圓製造，或者用真金白銀去填另一個代工廠的窟窿，華爾街那幫機構投資者會怎麼想？你覺得先鋒領航和貝萊德會允許我們拿幾百億美金的現金流去賭一個不知猴年馬月才能跑通的產線嗎？”
特努斯知道庫克說的有理，但他還是爭辯道：“可是，這樣一來，最大的脖子就被臺積電卡著了！魏哲家每次來庫比蒂諾，態度一次比一次傲慢。以前張忠謀和劉德音在的時候，至少還講究個戰略互信，現在魏哲家完全就是一副趁火打劫的做派！馬斯克為了不被卡脖子能自己建廠，我們不能嗎？”
“馬斯克是因為他在臺積電拿不到更多的產能，所以才自己建廠的！”
庫克罕見的提高了音量，“如果他能拿到產能，需要自己費這麼大力氣嗎？特斯拉晶片在臺積電的排期永遠排在我們和輝達後面，埃隆那是被逼到了絕路，不得不聯合英特爾在德克薩斯州硬啃骨頭。
我們是什麼位置？我們是臺積電的第一大客戶，每年給他們貢獻超過百分之二十五的營收！放著現成的頭等艙不坐，非要跳下去自己修鐵路，這在商業邏輯上根本說不通！”
“頭等艙？蒂姆，就憑魏哲家現在的態度，你還認為我們在臺積電坐的頭等艙？”特努斯拍了一下桌子，“一點四奈米的代工費，他張嘴就要比兩奈米上浮百分之五十，而且不保證按時交付！這已經不是正常的商業溢價了，這是勒索！”
“就算是勒索，那也是在現有供應鏈體系內透過談判去消解的成本問題，而不是掀翻桌子去搞重資產豪賭！”庫克寸步不讓。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會議室裡的爭吵聲越來越大。
一個站在硬體工程與未來產品線的角度，急於擺脫單一供應商的掣肘。
一個站在集團整體財務報表與華爾街股東回報的立場，堅決拒絕涉足重資產泥潭。
誰也說服不了誰，場面一時僵持不下。
陸明全程沒有參與爭論，在兩人力竭的時候，他才緩緩開口：
“不用真的建廠，我們只需虛晃一槍。”
庫克和特努斯同時看向陸明，兩人顯然沒明白這句成語背後的具體操作。
特努斯皺起眉頭：“陸總，什麼叫虛晃一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