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不緊不慢解釋道：“我們只用放出風聲，安排一場和英特爾高層的‘秘密’會晤即可，注意是暗中安排，同時讓記者發現，爆料出來就行了。”
特努斯腦子一時還沒轉過彎來，他追問道：“為什麼不能是真的大張旗鼓的談呢？直接發一份官方宣告，宣佈蘋果與雲夢投資正在和英特爾就一點四納米制程展開深度戰略評估，這不是更能讓臺積電緊張嗎？”
陸明搖了搖頭，“首先，誠如庫克先生所言，晶片廠耗資巨大，我們兩家沒必要真的去做這件事，不能給英特爾大結果。
英特爾現在的代工業務每個季度都在虧損，帕特·基辛格做夢都想拉攏蘋果和森翔這種級別的客戶去救命。如果我們大張旗鼓地發官方通稿去談，英特爾那邊一定會順杆往上爬，開出一堆需要我們提前注入資金或者簽署保底採購協議的苛刻條件。
到時候談攏了，我們要掏真金白銀去填坑，談崩了，全世界都知道我們只是在演戲，魏哲家不僅不會怕，反而會看穿我們的底牌，把價格咬得更死。”
陸明頓了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繼續往下說：
“其次，一件事情大張旗鼓的說跟被爆料，給大眾帶來的感覺是不一樣的，兩者相比，大眾更願意相信被爆料出來的那個才是真相。大張旗鼓反而會被認為是操盤，炒高股價。”
這番話一齣，庫克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陸明繼續解釋：
“你想想看，如果蘋果官方開發佈會，高調宣佈要和英特爾接觸，臺積電的幕僚們第一反應是什麼？他們會立刻意識到，這是蘋果在臺積電談判桌上拿不到優惠，故意釋放出來的施壓煙霧彈。”
“反過來，如果我們把保密工作做得神神秘秘，選一個不第三地。就你們兩位，加上我和英特爾的CEO，四個人關起門來喝兩個小時的咖啡。然後在散場的時候，‘不小心’讓蹲守在俱樂部外面的財經記者拍到我們先後從同一個包廂走出來的畫面……”
“這種極力掩飾卻被狗仔隊意外撞破的戲碼，才最符合華爾街和大眾對商戰陰謀的想象。
新聞一旦見報，蘋果和英特爾雙方都保持沉默，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回應一句‘對市場傳聞不予置評’。至於其他的就讓魏哲家自己去腦補就行了。”
特努斯張著嘴，看看陸明，又看看庫克，半天沒憋出一句話來。
搞了一輩子硬體研發的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什麼叫做東方計謀。
庫克這些年跟中國企業打了不少交道，沒有太多震驚，但這是陸明提出來的，還是讓他高看一眼。
畢竟這是一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
之前他只覺得陸明是個依仗中國龐大市場和神秘資金背景、行事霸道莽撞的破局者。
可現在看來，此人對大眾傳播心理學和資本市場情緒的把握，老辣得根本不像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倒像是在華爾街浸泡了多年的老狐狸。
這年輕人，確實有點東西。
零成本、零風險，卻能精準打在臺積電七寸，完全契合了庫克既想要壓低供應鏈價格、又不想承擔重資產風險的訴求。
片刻後，庫克做出了最終的決斷。
“那就試一試，我這就約英特爾。特努斯，你去聯絡華爾街日報的記者。”
特努斯從震撼中回過神來，聽到庫克點了自己的名字，本能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臉疑惑地問道：“為什麼是我？他們更願意信你。”
在矽谷和華爾街的媒體圈子裡，庫克作為執掌蘋果十餘年的掌門人，平時跟各大主流媒體的主編關係極為熟稔，由他出面去放風，分量顯然更重。
庫克聞言，伸手拍了拍特努斯的肩膀：
“因為，你比較真誠，在他們眼裡，你從不弄虛作假，效果會更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