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回來時，臉上還帶著酒氣，步子卻還算穩。
他在府衙被那幾個官員灌了一下午，
從鹽運司的同知到江都縣的知縣，輪番上陣，話裡話外全是揚州的風土人情，
可句句都繞著鹽務打轉。
他一一應付過去，酒喝了，話沒說死，
東西收了幾樣，可要緊的幾樁他都沒鬆口。
他知道他來，不是跟這些人推杯換盞的。
他得讓這些人覺得他貪，覺得他上道，
可心裡那本賬，他得留著回去跟朱標交代。
他走到朱標住的院門口，剛抬腳要進去，張政從廊下轉出來，攔在了前頭。
張政今日穿了件半舊的玄色道袍，腰間沒佩刀，
可站在那裡，整個人像是從地裡長出來的一截樁子。
他朝李景隆拱了拱手，語氣很平：“曹國公，殿下歇了。
有什麼話，明日早上再說。”
李景隆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嗓子：“張指揮使，麻煩通融一下。
咱這次去，雖沒來得及跟殿下彙報，可咱有大情報。
你讓咱進去說兩句，就兩句。”
他說著，從袖中摸出一枚玉扳指，成色極好，
一看就是鹽商手裡流出來的東西，往張政掌心裡塞。
張政接過來，在手裡掂了掂。
那扳指溫潤，分量足，擱在市面上能值不少銀子。
他翻過來看了一眼，又翻回去，然後把手伸出去，把扳指擱回李景隆掌心。
他開口，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曹國公，您還是收回去吧。
咱可不敢收。”
李景隆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攥著那枚扳指，指頭收緊又鬆開，鬆開又收緊。
然後他把扳指揣回袖中，重新堆起笑來：“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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