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燈油局的人，來了嗎？”
樸狗兒躬身道：“回皇爺，已經候在偏殿了。”
朱元璋睜開眼。
“讓他進來。”
燈油局的統領從偏殿的側門進來。
四十來歲，面容尋常到扔進人堆裡找不出來，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褐，腰間只掛著一串舊銅鑰匙。
他進來後沒有行禮，只躬身站在陰影裡。
朱元璋沒有在意這個——
燈油局的人從不講究這些虛禮。
“太子那邊，怎麼樣了？”朱元璋開口。
統領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回皇爺，太子殿下前日從揚州出發，
路上遇了一座寺廟，寺裡僧人不法，殿下處置了。
昨日繼續趕路，明日午時可到中都。
隨行的人裡，多了個和尚，是太子殿下在路上收的。”
朱元璋的嘴角動了一下。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還有呢？”
統領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開口了，語氣比方才沉了幾分：“皇爺，三皇孫殿下這邊，有點動靜。”
朱元璋的手指在案面上停了一下。“說。”
“三皇孫殿下，前日找了開國公常升。
兩人在東宮偏殿關了門說話，說了小半個時辰。
臣的人聽不真切，可之後常升從東宮出來，
直接去了五軍營，當天下午，五軍營的操練加了兩個時辰。
營門進出的人，比平日多了三成。”
統領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皇爺，臣估摸著，三皇孫殿下是擔心您的身子。
太子殿下不在京中，諸位藩王又都回京了，他大概是在做防備。”
朱元璋聽完，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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