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皇陵前的石像生還浸在薄霧裡。
三十二對石獅、石馬、石人，一路排出去老遠，
在灰白色的晨光中像列隊的沉默甲士。
享殿的九間正殿已經開了門，殿內燭火通明，
祭品擺得整整齊齊，牛、羊、豕三牲俱備，
太牢之禮，是洪武八年定下的規矩，
每歲元旦、清明、七月望、冬夏二至用太牢。
今日雖不是節令，可太子代祭，用太牢。
朱標換了冕服，頭戴翼善冠，執玉圭。
李景隆跟在他身後半步，也換了身素色的祭服。
法空被留在皇陵百步之外，按洪武二十六年的規矩，
車馬過陵及守陵官民入陵者，俱百步外下馬，違者以大不敬論。
他倒是沒什麼不樂意的，蹲在石像生旁邊啃饅頭，等著。
享殿內，贊禮官唱了排班。
朱標走到神位前，跪於蒲團，行三拜九叩大禮。
然後他站起來，從黃無用手中接過祭文，
展開，聲音清朗而沉穩，一字一字地念：
“維洪武二十六年，歲次癸酉，八月甲子朔，
越二十有五日，孝孫皇太子標，謹以牲醴之奠，
敢昭告於皇祖考、皇祖妣、皇伯考、皇伯妣、皇考、皇妣之靈：
嗚呼，昔者列祖，立命是方。
積德深長，致天昭鑑，福垂後嗣。
今也子孫蕃衍，宅於宇內，以統黔黎。
深思皇考生前歲月之艱難，思念列祖音容，孫常切記，已有年矣。
以萬幾之冗，未獲躬詣拜掃。
今特奉父皇之命，以牲醴之奠，詣陵修繕，敬伸孝思。
神其鑑之。”
唸完，他將祭文放至祭臺，復跪蒲團，又行三拜九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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