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應秋是辰時到的。
排場不大，一頂青布小轎，四個轎伕，兩個隨從，可架子擺得足。
轎子在祠前落下，他掀簾出來，
站在石階上先掃了一圈，清了清嗓子，
對跟在身後的洪澤巡檢司巡檢道：“封祠。
先封正殿，再封偏廂。
香客一律驅散，一個不許留。”
他四十出頭，清瘦，麵皮白淨，三綹短鬚修得整整齊齊，
說話時下巴微抬，每個字都像是從高處落下來的。
香客們被番子攔在外圍，不敢吭聲，也不敢走，就遠遠站著看。
朱標坐在祠前茶棚的條凳上，端著一碗粗茶，慢慢地喝。
李景隆蹲在旁邊嗑瓜子，法空揹著那根裹了布的盤龍棍，
站在朱標身後，眼睛一直盯著冷應秋的後背。
張政站在朱標側後方，手裡捏著一沓剛送來的口供，手指在紙邊上慢慢捻著。
冷應秋封祠封到一半，朱標才放下茶碗，站起來，走了過去。
“冷提舉。”
冷應秋轉過身，看見朱標，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先是意外，然後是瞭然，最後壓下去，
換上一副恭謹模樣，撩袍便跪：“臣兩淮鹽運分司提舉冷應秋，
叩見太子殿下！
殿下在此，臣竟不知，死罪！”
“起來。”
朱標走到他面前，站定了，“你方才說‘封祠焚棺，以靖地方’。
孤問你，妖在哪兒？”
“妖在……”
冷應秋直起身，斟酌了一下措辭，“回殿下，
這老君祠廟祝玄一，假借鬼神之名，扇惑百姓，編出‘湖神索命’的妖言。
臣查得清楚，灘上那幾具屍首，皆是他手下人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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