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朱標已經出了城。
儀仗比昨日精簡了些，他只帶了張政、法空和二十名東宮護衛，
李景隆留在城裡跟周勉的人周旋糧草的事。
周勉追到城門口，被樸不成攔住了，
尖著嗓子道：“周大人，殿下說了，今日看鹽田，地方官不必跟著。
您該忙什麼忙什麼。”
周勉站在城門洞裡，臉上的汗在晨風裡涼颼颼的，不知道是鬆了口氣還是更慌了。
板浦場在內陸，離府城三十里。
官道走了一半就沒了，剩下的是鹽戶們踩出來的土路，
坑坑窪窪的，路兩旁的田越來越白，草越來越少，最後連草都看不見了，
只剩下白花花的鹽鹼地，在日頭底下亮得刺眼。
到板浦場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了頭頂。
鹽田一層一層的蓄水池子鋪開去，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面碎鏡子，反著白花花的光。
鹽戶們正彎著腰在池子裡攪滷水，光著的脊樑被日頭曬得通紅，
皮脫了一塊又一塊，底下的新肉還沒長好就又曬傷了。
朱標下了馬，站在田埂上，沒急著往前走。
一個老鹽戶正弓著腰耙鹽，聽見馬蹄聲和甲葉子響，抬頭看了一眼。
他看見儀仗、看見甲兵、看見站在田埂上那個穿青袍的年輕人，
手裡的耙子“哐當”一聲掉進了鹽水裡。
他撲通跪下去，膝蓋砸在鹽田埂子上，磕得悶響。
“起來。”
朱標往前走了兩步，“你叫什麼？”
老鹽戶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回……回貴人，小的王老二。”
“王老二。”
朱標蹲下來，伸手沾了點池子裡的滷水，擱在舌尖上嚐了嚐。
鹹，苦，澀。
他皺了皺眉，把水吐了，
“這一池水，能出多少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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