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偏殿。
朱允熥把最後一本奏摺扣上，
擱進左手邊那摞已經批完的文書上頭，揉了揉右手腕子。
案上那盞油燈點了快兩個時辰，燈芯結了花，
光發暗，拿銅籤子撥了撥，火苗躥高了一截。
常保寧端了碗熱湯進來，擱在案角。
“吾父王那邊，有訊息沒有？”
常保寧把湯往他手邊推了推：“三爺，老奴託錦衣衛那邊打聽了。
太子殿下那頭差事已經辦完了，估摸著這一兩日就啟程回京。”
朱允熥端起湯碗喝了一口，燙得吸了口氣，又放下了。
“一兩日。”
他重複了一遍，眉頭擰著，“我那些叔叔，二叔、三叔、四叔，今兒個都到了。
五叔、七叔在宮裡。
六叔他們幾個，也就這三五天的事。
南京城眼瞅著要熱鬧起來了——”
他把碗又端起來，吹了吹，喝了一口。
“就是不知道，吾壓不壓得住。”
常保寧沒接這個話。
他把桌上的空茶盞收走，換了一盞溫的，
才低聲說：“三爺，壓不壓得住，您也得壓。
太子殿下把差事交到您手上，皇爺把政務遞到您手上，滿朝文武眼下就看著您。”
朱允熥笑了一聲，十六歲的少年，笑得老氣橫秋：“看我？
他們看的是我舅舅手裡那五軍營，看我舅姥爺藍玉在軍中的名頭。
我一個三皇孫——”
他頓了一下，沒往下說。
“皇爺爺那邊，你打聽清楚了？
到底怎麼樣？”
常保寧往前湊了半步，壓著聲：“三爺，老奴今兒個又去了太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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