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惠妃的住處離乾清宮不算遠，但這段路她走了很久。
信是朱桂的親隨從後門塞進來的。
一張紙，字跡潦草，墨疙瘩糊了好幾處，
但意思寫明白了：兒子在接官亭底下推了朱允熥一把，皇孫摔了，臉上見了血。
秦王晉王燕王帶著兵把代王府圍了。
母妃救我。
郭惠妃把信看了兩遍。
第一遍看完了，手擱在膝蓋上，沒動。
第二遍看到一半，她把信紙往桌上一拍，抄起手邊的茶碗，啪地摔在地上。
碎瓷濺了一地。
旁邊的宮女嚇得跪了下去。
“這個孽障！”
她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跟從喉嚨裡硬擠出來似的，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抖。
“去年在宮門口喊他大哥，沒人搭理，轉頭去告狀。
他父皇拿鞋底抽他，宗廟跪了三天。
回來跟本宮哭，說再也不敢了。
這才過了多久？
剛回京，頭一天，就動手打人。
還打的是他大哥的兒子，他侄子。”
郭惠妃在屋裡走了兩步，步子急，裙角帶翻了腳邊的銅盆，
水潑出來溼了半幅裙襬，她沒管。
“嫌過得舒坦了。
真是嫌過得舒坦了。”
可罵完了，她站住了。
朱桂是她兒子。
親生的。
她跟了朱元璋這些年，生了朱椿，又生了朱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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