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五十來歲、麵皮微黑的官員從工部班次裡走出來，
跪下去：“臣工部尚書嚴震直，叩見陛下。”
朱元璋看著他，語氣忽然鬆下來了，
跟嘮家常似的：“震直，咱記得你有個弟弟，幾個侄兒，在烏程老家？”
嚴震直的身子僵了一下：“回陛下，臣有弟一人，侄三人，皆在烏程。”
“前些日子，有人告到京裡來了。”
朱元璋的聲音不輕不重，底下的人卻都豎著耳朵，
“說你那弟侄，在鄉里不法。
佔田，放債，打人。
告狀的人遞了狀子，咱看了。”
殿裡開始有細細的騷動。
嚴震直跪在地上，後背繃得像塊石板。
“咱沒派人去查。”
朱元璋說，“咱把狀子給了你。
讓你自己審。”
嚴震直的額頭貼到了金磚上。
“你跟咱說說，你怎麼審的。”
嚴震直抬起頭，嗓子發乾，但說得一字一頓：“臣接了狀子，回了一趟烏程。
問了鄉民，查了田契，把臣弟和三個侄兒叫到祠堂裡，一個一個問。
他們認了。
臣把口供、田契、人證，
一樣一樣錄下來，具了獄，呈了上來。”
“你呈上來的，是你親弟弟，親侄兒。”
朱元璋看著他，“你就沒想著，在獄詞上添一筆減一筆，給他們留條路？”
嚴震直跪直了，脖子上的青筋鼓著：“臣要是想留路，
就不會接這個狀子。
臣要是想留路，就不會回烏程。
臣要是想留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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