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撻懶陣亡的訊息傳到金軍主力時，完顏粘罕正勒馬立於汴梁西面四十里處的官道旁。
他聽完斥候的稟報，握著韁繩的手指收緊了一瞬，又慢慢鬆開，偏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完顏斡離不。
“撻懶沒了。”他的聲音不高，尾音被官道上的風削得有些散。
斡離不沒有接話，目光落在西面官道盡頭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上。
隊伍正在朝洛陽方向移動，步兵方陣在前，騎兵兩翼掩護，輜重車輛夾在中間，車輪碾過凍土的聲響沉悶而綿密。
“傳令全軍，加速西行。”粘罕把目光從東面收回來，朝身後的傳令兵偏了一下頭，“婁室帶本部人馬先佔虎牢關，不得有誤。”
虎牢關早就是金軍的囊中物，完顏粘罕讓完顏婁室去虎牢關，就是 加強虎牢關的防禦。
傳令兵撥馬而去，馬蹄聲在官道上響了一串，很快被前隊的腳步聲吞沒。
完顏闍母是在一個時辰後找上粘罕的。
他騎一匹黑褐色戰馬，從後隊趕上來時，甲冑上的泥點還溼著，領口的毛被汗浸成了綹。
他在粘罕馬前勒住韁繩，開口時嗓門比平時低了些：“左副元帥，明軍馬上就會追上來。我們剛才過來的地方有個村子叫河崖村，靠山傍河，地勢狹窄。末將請令留下五千步兵和五百鐵浮圖，在那裡設一道石牆，拖住明軍。”
粘罕問道：“你願意留下？留下就是凶多吉少。”
闍母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粘罕沉默了幾息，朝闍母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去吧。你堅守兩個時辰，最多兩個時辰，大軍到了虎牢關，你就撤。”
闍母抱了抱拳，撥轉馬頭朝後隊馳去。
馬蹄踏過官道旁的枯草地，碎土從蹄鐵下濺起來，被風捲著往西飄散。
河崖村在虎牢關以東五十里處，村前有一條從南面山坳裡流下來的小河，深不過膝，但河岸陡峭，兩岸生著密匝匝的枯柳和荊棘。
村後是一座不高的土丘，丘頂平緩，丘背是起伏的丘陵，一直延伸到虎牢關方向。
闍母在村口勒住馬，掃了一圈地形，當即下令：
五千步兵沿溪水北岸佈陣，用從村裡拆下來的門板、木樑和石塊壘一道牆，牆高五尺，厚三尺，橫亙在官道兩側，從溪岸一直延伸到土丘腳下。
鐵浮圖五百騎佈置在土丘西面的窪地對面的林子裡。
石牆壘了一個時辰。
明軍的斥候出現在東面官道拐彎處時，最後一塊門板剛剛被夯進牆縫裡。
方天定和吳玠率軍抵達河崖村外，是半個時辰之後的事。
大軍在官道東面三里處停住，前隊的騎兵勒馬橫列，馬蹄在原地刨著解凍的泥土，噴出一團團白氣。
吳玠騎在黃驃馬上，眯著眼朝河崖村方向望了一陣。
村口的石牆在灰白的日光下泛著一層乾土色，牆後的人影晃動，槍尖從石縫裡探出來，密密匝匝地排列著。
“石牆攔路。”他把韁繩在手指上繞了一圈，偏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方天定，“牆後有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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