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探。”兀朮朝斥候抬了一下手。
斥候撥馬而去，馬蹄聲很快被風吞了。
隊伍繼續向前。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邢州城的輪廓從官道盡頭浮出來，青灰色的城牆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一層冷光，城頭旌旗半卷，垛口後面人影走動。
城北的原野上，明軍已經結好了陣勢。
完顏兀朮在距城約五里處勒住馬，眯著眼看了一陣。
明軍的陣型鋪在城北一片緩坡上，面朝北面，背靠城牆。
陣列分作三層，前排是盾手和長槍手，第二排是弓手，第三排是預備隊。
兩翼朝外展開，像一隻半張開的翅膀。
城頭上架著十幾架床子弩，弩臂的輪廓在灰白天色裡清晰可辨。
北門吊橋平放，城門洞開，門洞裡隱約能看見騎兵的佇列，灰甲的反光在暗處一明一滅。
“雁行陣。”韓常催馬靠上來，在兀朮側後勒住韁繩，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拍，“背城列陣，城裡有騎兵隨時可以出擊。攻正面，騎兵就從側面抄我們後路。”
兀朮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從明軍陣列的左翼掃到右翼，又從城頭移到城門洞，最後落在城北緩坡的盡頭。那裡是一片起伏的丘陵，丘陵後面是枯樹林，枝葉密匝匝地交疊著，看不清裡面的動靜。
他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軍報上說是岳飛偷襲了曹成。怎麼城頭是吳字帥旗？”
韓常沒有答，目光也落在遠處那片丘陵上。
“吳玠在大名府，吳璘在青州。”兀朮的聲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韓常說，“如果吳璘過了河，曹成的地盤上全是流民，他不可能這麼快。”
他頓了一下，偏過頭看著韓常，語氣裡壓著一種被反覆驗證過的謹慎：“岳飛一定在附近。城頭的吳字旗就是為了迷惑我們，自己做伏兵。只要我攻正面，他就從側後抄上來。”
韓常微微頷首，沒有多話。
金軍的號角聲從陣後響起來，三聲短促的高音。
前隊的柺子馬勒住韁繩，原地列成橫陣。
步兵方陣從官道上展開，盾手蹲身，長槍手從盾縫裡探出槍尖，弓手站在後排拉滿了弦。
床子弩的輪子從輜重車上卸下來，碾過碎石路面，在陣前百步處架好，絞盤上緊了弦。
明軍那邊沒有動。城頭的床子弩已經上了弦，弩手蹲在弩床兩側，目光平視前方。
城下的雁行陣保持著展開的態勢，前排盾手把盾牌底沿夯進泥土裡，長槍從盾縫中斜探出去，槍尖在午後的日光裡連成一片冷白的細線。
兩軍對峙，相隔約兩裡。
風從北面灌過來，卷著黃河故道吹來的細沙，打在甲片上沙沙響。
金軍陣前的旌旗被風扯得獵獵翻卷，旗角掃過旗杆頂端的銅球，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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