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府衙後堂的窗子朝南開著，午後的日頭從窗紙縫隙裡透進來，在青磚地上鋪開一道窄長的亮痕，浮塵在光柱裡緩緩翻滾。
簷角的鐵馬被風吹動，叮噹響了一串，又慢慢靜下去。
廊下籠裡的畫眉撲稜了一下翅膀，籠底的細沙上落了一小片碎羽。
方天定坐在案後，手裡捏著石寶派人送來的捷報。
自從明軍佔領汴梁之後，方天定從來沒有進過趙宋的皇宮。
因為他不想讓天下人覺得，滅亡趙宋的是他大明。
紙面被快馬汗水浸得發皺，邊角磨得起毛，中段有一道摺痕反覆疊過，幾乎要斷開。
他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目光從“全殲金軍”移到“生擒完顏兀朮”，又移到“趙佶、趙桓俱在”，最後落在末尾那五個字上，把捷報往案面上一拍，掌心壓著紙角，嗓門比平日高了幾分：
“這個岳飛，果然是牛得不行啊！”
案上那盞茶被這一拍震得晃了一下，碗沿的茶水盪出一圈細紋。
朱武站在側首，手裡端著半盞溫茶，聞言把茶盞擱回几上，碗底磕出一聲輕響，往前邁了半步：“陛下，嶽帥這一仗，把金軍在燕京的老底全兜了。”
張叔夜坐在靠門的太師椅上，身體往前傾了傾，雙手擱在膝上，花白的長鬚垂在胸前，下頜微微抬起：“金國的宗室將領，除了韓常沒了蹤跡，其餘的不是被殺就是被擒。這一仗，確實打得乾淨。”
扈三娘站在方天定身後，雙手搭在椅背邊沿。
她偏頭看了一眼捷報上的字，沒出聲。
方天定從案後站起來，繞過案角朝門口走了兩步，朝廊下候著的內侍偏了一下頭：“去，把汪相公、公孫先生和柴尚書都請來。”
內侍應聲去了，靴底踩過廊下青磚的聲響由近及遠。
不多時候，汪若海先邁進來，青布直裰的前襟上沾著趕路時濺上的泥點，他朝方天定拱了拱手，在左側圓凳上坐了。
公孫勝跟在他側後，拂塵搭在臂彎裡，灰藍道袍的下襬拂過門檻，在汪若海下首坐了。柴進走在最後，灰絹圓領袍的袖口卷著，露出一截被算盤磨出薄繭的手腕，他在右側靠門的位置站定。
方天定把捷報從案面中央推過去：“三位先看看。”
汪若海接過去，就著窗紙透進來的光展開，目光一行行往下掃。
他看得慢，在中段停了一息，又掃到末尾，把紙摺好遞給公孫勝。
公孫勝看完，遞給柴進。
柴進把紙折回原樣，放回案面上，退了一步。
方天定等紙落穩了，才開口：“大明的京師，遷往燕京。”
公孫勝把拂塵從臂彎裡取下來，擱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傾，拂尾搭在道袍的褶皺上：“陛下，鵬舉剛剛攻下燕京，我們現在遷往燕京，是不是太匆忙了，而且還不安全。”
方天定看著公孫勝，雙手從案沿上收回來，擱在膝上，語氣平直：“公孫先生，我覺得現在是最佳的時候。鵬舉、晉卿、唐卿他們三人攻佔了燕京，我們現在去了，正好穩住燕京的局面。”
公孫勝的眉梢動了一下，拂塵在膝上換了個方向，沒有立刻接話。
汪若海把雙手從膝上抬起來，攏在身前，指尖互相搭著，語速比公孫勝慢半拍：“陛下所言甚是，但是陛下去之前，應當先準備些糧草和軍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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