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名單合上，擱回案面，對汪若海道：“頭一科取少些，經義取兩百，算學取五十，律學取三十，農學取二十。取完了分到各衙門去，先試用一年，試用完了再定品級。”
汪若海拱手應了。
方天定又把柴進叫來，問秋稅的事。柴進把賬冊翻開，報了一串數字：京畿路、南京路、荊湖路、兩廣路、河東路、河北東路、關中和巴蜀，各路秋稅加起來比去年多了三成，人頭稅免了之後，丁口冊子上新添的丁口比去年多了兩萬戶。
方天定聽完，把賬冊合上遞回去：“多出來的稅銀，先修各州縣到北京的官道。官道修好了，糧才能運得快。”
柴進應了一聲，抱著賬冊退了出去。
入冬之後，方天定把朱武、汪若海、公孫勝、柴進和張叔夜召到後堂，開了個小會。
案上攤著大明全輿圖，各路新修的官道用硃筆標了線，從北京往南到南京，往西到關中，往北到榆關，往東到遼東，幾條主線在輿圖上連成一張網。
“今年的事都收了尾。明年開春，有幾件事要辦。”方天定拿炭條在輿圖上畫了幾個圈，“第一，官道接著修，修到各路的州縣城。第二，貢院頭一科考完了，取出來的人分下去試用。第三，明年該計劃著把大理、安南收回來了。這些地方都是在五代時脫離出去的，我們大明得把這些地方都收回來。沒有大明得時候，這些地方沒有了，有了我們大明，這些地方回不來，我大明不是白有了嗎？”
朱武道：“陛下聖明，吳都統制在成都囤積了大量的糧草，正好用於南征。”
這些話也是他們想說的。
畢竟作為一個華夏人，誰不追求完全的統一呢？
散會之後，方天定一個人在後堂坐了半晌。
扈三娘端了盞熱茶進來擱在案角，沒走，在旁邊的圓凳上坐下來。
方天定把茶端起來抿了一口，擱下盞時碗底在漆面上磕出一聲輕響：“三娘，你說我是不是管得太細了？官道修到哪裡都拿到會上說。”
扈三娘把雙手擱在膝上，想了想才開口：“陛下管得細，底下的人就不敢糊弄。只是有些事，陛下可以交給底下人去辦，辦完了報上來陛下看結果就行。比如官道修到哪個縣，讓工部去定，陛下只管修完了走一趟，看修得好不好。”
方天定把茶盞端起來又抿了一口，擱回去，看著窗外院中那棵老槐樹。
冬天葉子落盡了，枝椏在灰藍的天上戳出細密的線條。
他看了一陣，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扈三娘臉上：“你說得對。明年開春，把工部的人叫來，讓他們自己定官道修到哪裡，我只管修完了去走一趟。”
扈三娘嘴角彎了一下，沒再多話，起身把案角的空茶盞收了，端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側過身看了方天定一眼：“陛下，晚膳想吃點什麼？臣妾讓御膳房做。”
方天定朝她擺了擺手：“隨便。蒸餅就行。”
扈三娘出了後堂，腳步聲沿著廊道漸漸遠了。
方天定往後靠在椅背上，把案上那摞摺子攏了攏，挑出最上面那本，翻開又看了起來。
忽然想起當年從杭州撤出來的那個晚上，湧金門外運河上擠滿了船，他騎馬立在橋頭跟石寶說等殺回來了再建更好的杭州城。
那會兒手裡只有七萬人，前有梁山軍後有童貫二十萬西軍，想的只是怎麼活下來。
後來烏龍嶺設伏、蟒盤道收網、梁山倒戈、宋江服毒，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金國滅了西夏也滅了，田分了稅改了官制立了，遼東的衛所搭了架子草原的盟約立了規矩。
扈三娘方才問他是不是該歇歇，他嘴上說歇不了，心裡卻清楚往後該放的手得放開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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