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中午，朱武、汪若海、公孫勝、柴進和張叔夜前後腳到了後堂。
方天定把岳飛的信讓幾個人傳看了一遍，又把石寶的摺子擱在案上，手指點了點封面：“金國的殘部算是清乾淨了。吳乞買、銀可術、劉彥宗在會寧府關著，韓常過些日子也押過去。剩下的事，就是怎麼把遼東和草原這兩塊地方穩住。”
朱武把岳飛的信傳回案上，往前傾了傾身：“陛下，遼東和草原不一樣。草原上蒙古各部散著，靠盟約攏著就行。遼東是女真人的老窩，金國滅了，可女真人還在，得設官治理，不能光靠駐軍。”
汪若海接過話頭：“臣以為遼東可以設三個都指揮使司，一個管會寧府周邊，一個管南面的遼陽，一個管北面的黑龍江。都指揮使司底下設衛所，衛所底下設千戶百戶，把女真人編進去，按丁口授田，跟漢人一樣分田納稅。女真人的頭領願意歸順的，授個衛所指揮使的銜，讓他們自己管自己人。”
公孫勝把拂塵擱在膝上，捋了捋長鬚：“汪相公的法子可行。只是有一條，女真人剛被滅了國，心裡未必服氣。衛所裡的千戶百戶，頭幾年得摻著漢人軍官進去，一文一武搭著班子，等女真人習慣了，再慢慢放手。”
方天定把茶盞端起來抿了一口，擱下盞時碗底磕在漆面上：
“就照三位說的辦。遼東設三個都指揮使司，衛所裡漢人軍官和女真頭領搭班子。石寶在會寧府先搭著架子，吳璘從榆關往北推，一個衛一個衛地編。糧草從北京走榆關運過去，柴尚書盯著。”
柴進從袖裡摸出炭條本子記了兩筆：“陛下，遼東設三個都指揮使司，連衛所帶千戶百戶，頭一年得投進去不少銀子。臣粗算了一下，修城、駐軍、編丁口、授田，加起來至少五十萬兩。”
方天定朝他抬了抬下巴：“支。從今年秋稅裡預支，分三年攤。”
議事散了之後，方天定在後堂又坐了一陣。
龐秋霞把晚膳端進來，一碗粟米粥、兩碟小菜、三個蒸餅。
方天定端起粥碗喝了兩口，擱下碗看龐秋霞：“太子今天讀書怎麼樣？”
龐秋霞在對面坐下來，自己拿了塊蒸餅掰著吃：“很乖，跟著汪先生一個字一個字的讀。”
方天定滿意的笑了笑。
跟著汪若海讀書，是方天定親自指定的。
方天定笑了一聲，把粥碗端起來又喝了兩口：“明天把他領過來我看看。”
龐秋霞應了一聲，低頭掰餅，掰到一半停了手：
“陛下，臣妾跟了陛下這些年，從宣州到北京，仗打完了，田分完了，金國滅了，西夏也滅了。眼下朝廷裡的事，朱先生、汪相公、公孫先生、柴尚書、張相公，五個人撐著，各管一攤。陛下是不是該歇歇了？”
方天定把粥碗擱回案上，往椅背上靠了靠，看著窗外院中那棵半枯半榮的老槐樹。
天已經暗下來了，廊下的燈籠剛點上，光暈在青磚地上鋪開一圈暖黃。
“歇不了。遼東的衛所剛搭架子，草原上的盟約剛立規矩，官道修了不到一半，貢院頭一科還沒考。等這批事都上了軌道，太子也大了，能幫著看摺子了，我再歇。”
龐秋霞把掰開的半塊餅擱回碟子裡，沒再多話，起身把案角的空碗收了。
過了幾日，方天定帶著朱武和柴進出了趟城，去城北義地看新修的陣亡將士墓園。
墓園是去年秋天動工的，圈了五十畝地，四周種了松柏，中間立了塊大石碑，碑上刻著從睦州起兵到滅夏平金歷次大戰的陣亡將士名字，刻了滿滿三面。方天定在碑前站了一陣，鞠了三個躬，沒說話。朱武和柴進跟著鞠躬，也沒說話。
回城的路上，方天定騎在烏雲踏雪上，走了一陣，偏頭對朱武道：“墓園旁邊那塊空地，留著做什麼用的？”
朱武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回陛下，那塊地原本打算修個祠堂，供奉陣亡將士的牌位。後來戶部核錢的時候砍了，說祠堂可以緩一緩，先把墓園修完。”
方天定把韁繩在手指上繞了一圈：“祠堂修。錢從內帑出，不走戶部。陣亡將士的牌位供進去，每年春秋兩季讓禮部派人去祭。這事你記著，明年開春動工。”
朱武從袖裡摸出炭條本子記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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