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銘也鄭重其事地把大鐵鍬靠在桌腿邊,還特意調整了一下角度,似乎生怕鍬面磕著。
駱文山正在低頭看書,只抬眼掃了一下陸子銘懷裡的鐵鍬,便重新低下了頭。顯然只要那把鍬不影響他看書,旁邊就算站頭老虎,他大概也懶得理。
王令可沒這麼好的定力,他偏過頭,上下打量陸子銘半晌,忽然笑了,“陸兄,數月不見,風采更勝往昔啊。”
陸子銘一聽這語氣就知道沒好話,黑著臉沒有理他。
王令已經一本正經地拱起手,“聽說如今滿京城都稱陸兄為打虎猛士,我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尤其這把鐵鍬,跟著陸兄出生入死,也算立過大功了。”
張英已經開始憋笑。
王令還在繼續,“依我看,回頭陸家修族譜時,怎麼也得給它單開一頁。若再傳個三五代,說不定還能供進祠堂。”
陸子銘額角跳了跳。
王令目光又落到那把鐵鍬上,滿臉真誠,“就是有一事我一直好奇。陸兄如今白日抱著它,出門抱著它,上課也抱著它,夜裡睡覺是不是也得放枕邊?”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以後成親怎麼辦?洞房花燭夜,總不能你睡左邊,嫂夫人睡右邊,鐵鍬睡中間吧?”
張英“噗”一聲直接趴在桌上,程勳肩膀抖得厲害,連前排幾個欽華學生都沒忍住回頭。
按照過去的陸子銘,這時候大概已經撲上來了,王令甚至已經做好了繼續氣他的準備。
誰知道陸子銘只是黑著臉看了他一會兒,隨後慢吞吞坐下,把粗布棉袍上的灰拍了拍,“少在這兒放屁!”
王令一愣。
陸子銘抬起下巴,神情竟然出奇平靜,“本公子在河間府鏟了三個月的雪,救過災民,睡過破廟,還在山裡跟老虎拼過命,也體會到了民生疾苦。”
他說著瞥了王令一眼,“早就不是以前那個被你幾句話一激,就稀裡糊塗輸掉三間鋪子的蠢貨了!”
王令眨了眨眼,張英也不笑了。
程勳看看陸子銘,又看看王令,滿臉疑惑。
王令又重新看向陸子銘,這小子好像真有點不一樣了。
以前提到那三間鋪子,陸子銘能當場紅溫,如今居然能自己拿出來說。
難道北直隸那場雪,把腦子凍壞了?
王令決定再試試,“陸兄既然如此看得開,要不那三間鋪子我還你?”
陸子銘眉頭一皺,“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王令滿臉誠懇,“看你如今心繫蒼生,我怕銅臭汙了你的道心。”
陸子銘冷笑一聲,“想騙我回去繼續跟你賭?做夢!”
說完,他伸手扯了扯自己那件打滿補丁的棉袍,神情忽然認真起來。
“本公子如今早就看透了,銀子、鋪子、錦衣玉食,全是身外之物!”
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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