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放亮，風婆的影子就砸進了坑邊。
“先生！來了！”它爪子摳著枝條，喘得直晃，“東南面，二十幾只角龍，拖家帶口，直奔河谷?！”
“多少壯年？”刀疤先開的口。
“我數咗，七隻。（我數了，七隻。）”風婆嚥了口唾沫，“餘落嘅全部系老弱。（剩下的全是老弱。）”
坑邊幾道目光唰地碰了一下。
刀疤的獨眼眯起來。它探過北邊，見過餓瘋的族群什麼樣。它心裡那本賬翻得發冷：七隻壯年，護二十幾張嘴，走一天才到這兒。這個走法，壯年是省著用的底牌。
石磙的蹄子搓著地：“角龍嗦，老實族群，脾氣好得很。要不……讓人家進來喝口水嘛？”
“上回劍龍來，你也這麼講。”鐵嵐眼皮都沒抬。
“劍龍這不守規矩守得巴適嘛！”
老劍龍慢慢站了出來。“先生，角龍是北邊老住戶，吃草，不惹事。”它頓了頓，聲音沉下去，“可北邊衝散的龍，如今什麼脾氣都有。我不敢替它們打包票。”
沈鹿蹲在平石上，指尖在泥地點了兩下。
“讓它們到谷口。”她說，“我去見。”
角龍比想的還快。日頭爬到一半，谷口坡下就趴了一片。沈鹿趴在鐵嵐背上遠遠看：二十三隻，甲殼裂著幹口子，好幾只幼崽瘦得甲板都塌了。
領頭的老角龍一步一步挪上來，腦袋壓得極低，嘴幾乎貼著地。
“先生。”它嗓子啞得像枯枝，“北邊發大水，窩沒了，糧沒了。求先生賞個角落，避難三天。三天裡，我們不走水邊，不碰存糧，喝露水都行。”
它身後，二十幾顆腦袋齊刷刷壓了下去。
石磙看不下去，扭頭要開口，被鐵嵐一條尾巴掃住。
沈鹿把那隻老角龍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博士腦子裡那本賬慢慢翻頁：老弱為主，姿態夠低，話說得滴水不漏。可越是說得漂亮的話，越要挑著聽。
“可以。”她說，“外圍安置，三天為限。三條規矩。水，按工領取，明早派活記工。糧，不許碰。第三條，誰敢爭搶，全族驅逐。”
“是！是是！”老角龍的腦袋點得像啄木，“謝先生！謝先生大恩！”
老角龍壓著的腦袋抬了一線：“先生，若是……若是三天後，外頭還是沒處去……”
“三天後，再議。”沈鹿打斷它，“先守好這三天。”
腦袋又壓了回去。賊溜蹲在窩簷底下看得真切，爪子裡的算盤撥了一圈：求人的，哪有謝得這麼齊整的？跟提前背好了詞似的。這句追問，試的是底線。心裡有排頭的，才試底線。
角龍被領去外圍土坡下安置。一下午，安分得反常。不吵，不鬧，連幼崽的叫聲都壓著。
石磙心軟，馱了半袋水想送過去，剛起身就被叫住。
“放回去。”
“崽崽，人家娃兒都渴成那樣了嗦……”
“渴，可以掙。”沈鹿指指坑邊那堆枯枝，“去告訴它們，明早搬柴記工，一捆一道刻痕。水，按規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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