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刻道道的手，停了半拍。
裝睡。白天養精神，夜裡才有力氣幹活。什麼活，需要七隻壯年一起幹？
她把最後那一道刻痕，劃得比前頭都深。
傍晚，老劍龍馱了一捆嫩枝送過去。老角龍接了，謝了三遍。可它轉身時，餘光掃見，那七隻壯年，沒一隻在吃。
七雙眼睛，齊齊朝著谷里，儲水坑的方向。
老劍龍心裡咯噔一下。它比誰都清楚，走投無路的龍，眼裡那點東西燒起來是什麼樣。它慢慢走回谷里，徑直去找了沈鹿。
“先生。角龍不對勁。壯年不進食，眼睛全是坑。”
“知道了。你歇著。”
老劍龍沒動。它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我跪過。我知道那一步邁出去之前，龍在想什麼。”說完，它轉身走了，步子比來時沉。
散會前，鐵苗蹭過來，把石板舉給沈鹿看。今天角龍記工的刻痕，工工整整，一道不多一道不少。
沈鹿在旁邊補了個小記號。
鐵苗歪著腦袋看她。
“記得太齊的賬，才要盯著看。”她說。
夜裡，銅殼照例巡坑，第三圈。
土坡後頭，有動靜。很輕。它貼著地挪過去，從坡縫裡望出去——兩隻角龍貼著黑影，一步一步朝坑邊蹭。蹭到二十步外，停住，腦袋左轉轉，右轉轉。
數什麼？銅殼心裡那本賬翻得發毛。
它沒動，就那麼看。那兩隻數完退下，又換上來兩隻。四顆腦袋對著坑、壇、罐，一點一點地過，像黑風裡數骨頭。
銅殼悄沒聲地退了。找到沈鹿時，火堆還亮著。
“先生。”它三個字一組往外蹦，“角龍。看坑。”
筆停了。
“怎麼看？”
銅殼抬爪，在土上點了四個點，又圍著劃了個圈。
“數。記。”
火光跳了一下。沈鹿盯著那個圈，腦子裡那根弦錚地繃直了。
偷喝的，是饞。偷數的，是賊。
風婆落下來，壓著嗓子：“先生，要不要現在就攆？”
“攆什麼？”石磙探頭，“它們還沒偷嗦！”
“現在攆，角龍喊冤，聯盟裡一半的龍覺得我們苛待難民。”沈鹿把火堆裡一根柴撥正，“讓它們自己伸手，伸手那晚，全河谷的龍都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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