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除了漿果還想啥子？”鐵颯嫌棄。
“漿果就是天大的事嗦！”
笑聲起來了。山伯在最外圈站定，停了五秒，慢慢開口：“俺就一句。”老腕龍垂著眼，“去摸底，莫逞強。底摸不清，人回來，就是底。”
刀疤看著老腕龍，獨眼裡那點火光跳了跳，點頭：“記下了。”
散會後，沈鹿沒回窩。她繞到迅猛龍族的住處外，等了半晌，看見刀疤正把最後幾口肉分給尖爪和快腿，交代路線。
柱子叼著根骨頭湊過來，看見她，尾巴唰地翹起來：“先生！”
刀疤回頭，愣了一下：“有事？”
“給你這個。”
沈鹿遞過去一串漿果。紅彤彤的，是她昨晚一顆一顆挑的，用草莖穿好，打了個結。挑的時候她還吐槽自己：一個古生物學博士，深夜給迅猛龍串果串，這論文題目要是讓導師看見，導師能連夜退休。
刀疤盯著那串漿果，沒動。
它這輩子收過東西。搶來的，換來的，搶完了還得防著對方找回場子的。可這麼大一顆一顆挑出來、穿好的漿果，它頭一回見。
“路上吃。”沈鹿說，“十天呢，光吃乾肉，嘴裡要淡出鳥來。”
刀疤的爪子抬起來，又停了停，才接過去。動作很輕，像怕捏碎了。
“謝了。”它說。
就兩個字，可說得比議事坪上任何一句話都慢。
柱子在旁邊看得眼珠子直轉，心裡酸嘰嘰的：爹給它的肉都沒這麼寶貝過。可它不敢吱聲，它爹笑的時候最嚇龍。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谷口，三道纖細的身影已經列好了。尖爪和快腿抖著毛，興奮裡摻著緊張。刀疤最後檢查了一遍爪子，回頭看了一眼。
谷里，龍都還沒醒透。火塘的灰還溫著。東壁上，鐵苗昨夜新刻的那排符號底下，留了一塊空白的石面，光溜溜的，什麼都沒刻。沈鹿知道，那是給刀疤留的位置。回來填。
鐵嵐站在坡上，沒下來送。金瞳在晨霧裡亮著，一動不動地盯著谷口那三道影子。它心裡憋著一句沒說出口的話：跑得快的，都給俺囫圇個兒回來。少一根毛，俺把南邊掀了。
沈鹿站在鐵嵐爪邊，朝谷口揮手。
刀疤看了她一眼，轉身，三道影子竄進晨霧，快得像三支離弦的箭。
“先生。”風婆落在她肩邊的樹杈上，壓低聲音，“你講，佢哋會見到咩？（你說，他們會見到什麼？）”
沈鹿望著南方霧氣未散的天際，輕聲說：“希望是一扇門。”
“如果系一堵牆呢？（如果是一堵牆呢？）”
刀疤的聲音從霧裡遠遠飄回來，混著風，一字不落地砸在谷口：
“放心，第十天早上，我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