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
兩個字砸在議事坪正中央，把滿坪的安靜砸了個粉碎。
所有龍的腦袋齊刷刷轉過去。刀疤就站在坡下陰影的邊線上，獨眼半眯，尾巴穩穩地垂著，像是剛才那句話跟“今天天氣不錯”一個分量。
鐵嵐第一個炸了。金瞳豎起來，前爪在泥地上碾了半圈：“你？”
“我。”刀疤說。
“迅猛龍，單挑不行，群毆也未必贏過霸王龍。”鐵嵐的嗓門壓著，可壓不住那股火，“南邊是什麼地方你曉得嗎？老劍龍年輕時候都沒跑透的地界！”
“就是因為沒人跑透過，才要去。”刀疤不接火，聲音平得像結了冰的水面，“你們說說，谷里誰比我合適？劍龍一天走三十里，路上十天，探個屁。三角龍目標比我大三圈，走南邊那片亂石灘就是活靶子。甲龍走得動，可它三天說不出四個字，見了事怎麼隨機應變？”
它頓了頓，獨眼掃過全場。
“迅猛龍，一天八十里。耳朵靈，鼻子靈，天塌下來先跑的都是我們。打不過就跑，跑得掉，把信帶回來，這才是探路，不是送死。”
賊溜蹲在簷下，爪子裡的算盤停了。它心裡那本賬嘩啦翻頁：這話沒毛病。它之前把谷里所有腿腳都算過一遍，算來算去，最快的果然就是迅猛龍。它只是沒想到，第一個把這句話說出口的，是刀疤。
老劍龍緩緩挪了半步，渾濁的眼睛盯著刀疤看了很久。“老朽年輕時跟迅猛龍群打過交道。”它慢吞吞地說，“那時候的迅猛龍，搶肉，掏蛋，見著弱的就上。刀疤，你變了。”
“聯盟給的飯，比搶的香。”刀疤說。
坪上靜了一瞬，隨即有幾隻龍低低地哼笑出聲。
沈鹿一直沒說話。她蹲在平石上，指尖在膝蓋上敲。博士腦子冷靜地過了一遍：刀疤說的全是實話，路線、速度、警覺性，逐條對得上她心裡的評估表。可評估表上有一欄它自己沒寫，風險自擔，無人替補。
“你帶誰？”她問。
“柱子不行，太小。”刀疤想都沒想，“尖爪和快腿，族裡跑得最穩的兩個。帶上它們，三天到南邊邊緣，三天摸清，三天回來。富餘一天。”
“十天。”沈鹿點頭，喉頭髮緊，“第十天你到不了黑石灘，風婆就往南找。找到哪兒算哪兒，不許深入。”
“成。”刀疤應得乾脆。
鐵嵐不幹了。十四米的身子橫跨一步，把沈鹿半個擋在身後：“崽，它要是回不來呢？”
“那我更得回來。”刀疤忽然笑了。
這是沈鹿第一次見它笑。獨眼彎起來，疤從眼角一直咧到嘴邊，說不上好看，但一點也不兇。
“我以前一個龍走天下，睡覺睜半隻眼，走三步回兩次頭。”刀疤說，“現在不一樣了。我背後有個谷，谷里有規矩撐腰，有你撐腰。怕什麼？”
沈鹿的心口猛地一熱。
鐵嵐張了張嘴，沒聲了。它心裡那桿秤晃了又晃：這話它挑不出刺。擱半年前，刀疤說這話它一口噴過去。可現在這龍，守夜守得比誰都嚴，規矩記得比石板還清，今兒又把它崽要去南邊的危險攬自己身上。鐵嵐活了半輩子，頭一回對迅猛龍這種東西刮目相看。
“哼。”它最後只擠出一個字，尾巴卻從沈鹿身前收了回去，“回來晚一天，我拆你窩。”
“窩本來就是石頭堆的。”刀疤說，“拆了省事。”
石磙憋不住了，從龍堆裡擠出來，蹄子搓著：“那個……刀疤哥，南邊要是碰見好玩的，給俺帶點信兒回來嗦！俺就想知道，那邊的漿果，甜不甜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