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磙不動，哭得肩膀直抖。
“俺說，起來！”
石磙還是不動。沈鹿走過去，拍了拍石磙的肩，然後把那捲圖輕輕放在石固腳邊。
“石固叔。”
老角龍的眼睛落下來，渾濁，卻很直。
“我尊重您的選擇。”沈鹿聲音不高，一個字一個字放得很穩，“祖地埋著您的爹，養著您爺爺的魂。這個理，走到哪兒都站得住。但如果哪天您改變主意，聯盟永遠歡迎您。圖您留著，看，或者不看，都行。”
說完，她退了半步，衝石固低了一下頭。
石固盯著她看了很久。
它想吼一句“沒毛的都滾”，可話衝到喉嚨口，散了。散成一攤熱乎乎的、說不出口的東西。
半天，它嘆出一口長氣。那口氣嘆得四條腿都塌了半寸。
“你是個好崽。”
頓了頓，又補一句：“可俺的角，就得紮在這兒。地翻不翻，是地的事。守不守，是俺的事。”
沈鹿心裡發沉。她知道，有些坎，外人一步都替不了。
“那我等您。”她說，“等到地翻，或者等到您來。”
回程的石磙，一路沒吭聲。走幾步就回頭望一眼，望一眼就用蹄子抹一把臉。
“別勸了。”沈鹿跟它並排走，“你爹那是捨不得。他怕自己一挪窩，你爺爺就真沒了。”
石磙的鼻子裡哼出一聲，又酸又長。“先生，俺頭一回覺得……有的仗，俺幫不上忙。”
“嗯。”沈鹿點頭，“但你可以幫他看家。他那片地界的裂縫，從今天起，你每天替我記一遍。他嘴上不看，耳朵不聾。”
石磙的大餅臉抬起來，愣了半晌，重重點頭。“要得。那俺天天去。俺還給他捎漿果，酸的那種，他年輕時就好這口。”
“看，幫得上的。”沈鹿說。
傍晚，地皮那陣輕顫又來了，一下，兩下，三下。沈鹿趴在符號牆前，藉著火光把今天的顫次刻上去。刻完，她在牆角數了數日子，離一個月的極限，又短了一天。
鐵颯蹲在她身側，尾巴一圈圈圈著她的腳踝，嘴上還不饒人：“哼，刻啥刻，俺耳朵早數明白了，三下。”
“數明白了也刻。”沈鹿頭也不抬，“你耳朵會老，牆不會。”
“你又說俺老！俺才，”
話沒說完，鐵颯的耳朵猛地支起來，脖子上的毛齊刷刷炸開。它躥上坡頂，眯眼望向西邊，尾巴尖繃成一條直線。
“先生！”
沈鹿回頭。
鐵颯的聲音都變了調：“西邊天上有個影子！翅膀僵得跟兩根木棍似的，是風婆！它後頭跟著的，是山伯叔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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