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磙唸叨的聲音斷在天亮前最後一陣風裡，議事坪的火堆燒成了灰燼，只剩幾顆紅星子埋在白灰底下，一明一滅。
沈鹿蹲在石板前，把昨夜重新畫的撤離圖又校了一遍。炭線在晨光裡發灰，可每一條路、每一個歇腳點她都記得比線還清楚。
“來了。”鐵颯耳朵一轉，尾巴把她腳踝鬆了半圈又圈回去。
刀疤第一個到，獨眼在晨霧裡亮得滲人。它身後跟著六隻迅猛龍，一隻比一隻精瘦，爪子上還帶著夜訓磨出來的石粉。
老劍龍第二個到，慢吞吞的，尾刺拖在地上刮出一道白痕。
賊溜最後躥出來，懷裡抱著賬本，嘴裡叼著半截乾草棍，眼底青得像沒睡。
沈鹿沒寒暄，直接開口：“第二批，今天走。”
她拿炭條在石板上劃了個圈，圈裡點了幾個點。
“劍龍族全體，包括老劍龍。偷蛋龍族老弱和剩下的幼崽。散龍群裡的傷殘個體。我數了，八十三口。”
“八十三？”賊溜把乾草棍吐了，爪子翻開賬本嘩嘩劃拉，“老弱加幼崽加傷殘，走一步歇三步，五天的路得走八天。八天的糧……”
它的爪子在賬本上戳了一下，臉皺成核桃。
“先生，不夠。”
“夠不夠你說個數。”
“八十三張嘴，走五天，最低要十二罐。走八天，十九罐。”賊溜的聲音都在抖，“窖裡剩二十一罐，扣掉留守的嘴，能勻出來十四罐。差五罐。”
“路上補。”沈鹿指著圖上標的兩個點，“這兒和這兒，第一批走的時候我讓鐵嵐沿途埋了備糧。兩處各三罐，夠你填窟窿。”
賊溜愣了兩拍，嘴巴張成一個洞。
“先生你啥時候埋的？”
“第一批出發前一晚。”
賊溜把賬本往懷裡一拍，眼珠子轉了兩圈：“合著你早算到第二批糧不夠？”
沈鹿沒接話，轉向刀疤。
“你帶隊。”
刀疤的獨眼眯了一下，沒有廢話：“前哨、側翼、殿後，三組。”
它往前邁了一步，爪子在石板上點了三下，比沈鹿畫得還準。
“前哨兩隻，開路探裂縫。側翼各一隻，看住隊伍兩側，幼崽掉隊第一時間叼回來。殿後兩隻，加俺，斷後。”
它頓了一下，把綁在前臂上的傷布扯了扯，佈下面的傷口還泛著紅，滲出的液體把布染成深褐色。
“六隻迅猛龍全帶走。夠了。”
鐵颯蹲在旁邊，鼻子哼了一聲：“你傷還沒好，殿後你扛得住？”
“扛不住也得扛。”刀疤的獨眼掃過來，語氣平得像在說天氣，“我從南邊跑回來那趟，三條裂縫、兩群散龍追兵，哪條不比殿後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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