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邊第三根，斷了。”
沈鹿看了一眼斷口——不是風吹的，是地基鬆了，根部的土層裂開，杆子失了支撐，自己倒的。
“鐵苗，標上。北段第三號。”
鐵苗的炭條刷地在圖上添了個叉。
鐵崖把斷杆放好，沒走。它就那麼杵在坪邊，影子罩住了半個石臺。
沈鹿抬頭看它。
鐵崖的嘴動了一下，像在嚼什麼詞。嚼了半天，吐出來了。
“閨女白天忙，夜裡俺守。”
沈鹿愣了一拍。
鐵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從胸腔底下滾出來的悶雷，可每個字都穩得像石頭砌的。
它說完就不說了。轉身，慢吞吞往坪北邊挪，找了個能看見南北兩個方向的高坡，趴下了。
腦袋擱在前肢上，渾濁的眼珠子半睜著，盯著南邊那條灰濛濛的天際線。
鐵颯看著它爹的背影，喉嚨裡那團東西又滾了一下。
它偏過頭，嗓子壓得很低，只有沈鹿聽得見：“俺爹這輩子說過最長的話，都給你了。”
“嗯。”沈鹿的聲音也很輕。
她心裡那塊空著的地方又填了一點。
不是被塞滿的——是被一片沉甸甸的影子蓋住的。
安全感。
這東西在上輩子的論文裡量化不了，可在侏羅紀，它有十二米長，叫鐵崖。
太陽開始偏西的時候，石磙又從東邊跑回來了。
大餅臉上的泥比早上更厚了，草繩磨斷了一根，蹄子上沾著新鮮的褐色泥漿。
“先生！”它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俺爹那邊，又裂了一條新縫！就在磨角石正底下！”
沈鹿的手指攥緊了炭條。
“磨角石還穩嗎？”
石磙嚥了口唾沫，聲音抖了一下：“歪了。往東歪了一拳頭。”
那塊扛了五十年沒裂過的磨角石，歪了。
沈鹿看著石磙臉上混著泥和淚的花臉，張了張嘴。
“你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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