硫磺味順著南風鑽進鼻腔，沈鹿的眉頭擰了一下。
鐵颯的鼻子皺成一團，腦袋往南邊探了探，又縮回來：“不是俺聞錯了吧？”
“沒聞錯。”沈鹿站起來，把乾草根扔了，“硫化氫。地底岩漿活動加劇，氣體沿裂縫溢位。南邊的斷層比我預估的活躍。”
鐵颯聽不懂前半句，可“比預估的活躍”這幾個字它聽懂了。
它的尾巴不自覺地把沈鹿的腳踝又圈緊了一圈。
沈鹿沒掙，低頭看了一眼牆上鐵苗的刻痕。密密麻麻的，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走，巡一圈。”
谷里變了。
這是沈鹿踏出議事坪的第一個感覺。
以前隨便往哪個方向走三步，都能撞上一隻龍——要麼是賊溜抱著罐子跑，要麼是石磙扯著嗓子跟誰嘮，要麼是哪隻偷蛋龍崽哇哇叫著從腳邊躥過去。
現在沒了。
火堆只剩四堆，灰白色的煙柱子稀稀拉拉往上飄，風一灌，散了。
水渠邊蹲著兩隻甲龍在值班，看見沈鹿過來，悶聲悶氣叫了聲“先生”，又把腦袋埋回去了。
糧窖口空蕩蕩的，賊溜的賬本和乾草棍都跟著第二批走了。只剩一隻年輕的偷蛋龍守著窖口，爪子抱著膝蓋，縮成一小團。
沈鹿路過的時候看了它一眼。
那隻偷蛋龍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沈鹿停下來，蹲到它面前。
“想媽了？”
偷蛋龍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使勁搖頭，可鼻涕泡已經冒出來了。
沈鹿從兜裡摸出半截幹漿果，塞進它爪子裡：“吃了，守好。你媽把糧交給你了，你就是糧窖的主人。”
偷蛋龍把漿果攥得死緊，吸了吸鼻子，點頭。
鐵颯在旁邊看著，喉嚨裡滾了一聲，沒說話。
它心裡那本賬又翻了一頁：這沒毛崽，對誰都這樣。不管多大的事壓在頭上，路過一隻哭鼻子的崽，也能蹲下來塞半截果子。
可它越這樣，鐵颯就越覺得，它圈著的那隻腳踝，重得壓彎了尾巴。
巡到谷牆東段的時候，沈鹿停了。
牆根底下多了三道新裂縫，最寬的那條能塞進去一隻偷蛋龍的爪子。縫裡滲出來的泥漿是深褐色的，帶著一股腥澀的鐵鏽味。
鐵苗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上來了，蹲在裂縫邊，炭條夾在爪縫裡，刷刷畫。
沈鹿看了一眼它畫的標記，心沉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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