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伯那句話像一根燒紅的鐵釺，從沈鹿的耳朵捅進去，順著脊椎一路燙到腳後跟。
南邊那條縫在往這邊走。
她知道。鐵苗的資料擺在那兒，弧線畫在那兒，可從山伯嘴裡說出來，分量就不一樣了。這老骨頭親眼看過南邊裂成什麼樣，它說在走，那就是在走。
鐵颯的尾巴把她箍得死緊，聲音從喉嚨底下擠出來：“先生，還等天亮？”
“等。”沈鹿把擱在膝蓋上的手攥了攥，指甲掐出白印，“慌了走夜路，摔死的比震死的多。”
鐵颯的牙咬得咯吱響，可它沒反駁。
火堆燒到後半夜就滅了，沒人續柴。所有龍都醒著，蹲在各自的位置上，耳朵支稜著，像一群等判決的犯人。
沈鹿靠在石臺上，眼睛閉著，腦子沒停。
鐵苗的石板擱在她手邊，指尖時不時摸一下上面那串越來越密的刻痕。
天際線剛泛出第一絲灰白的時候，她睜眼了。
“集合。”
聲音不大，可在死寂的谷里傳得老遠。
第三批隊伍在谷口排開的時候，沈鹿站在石臺上數了一遍。
三角龍青壯二十三隻，散龍群壯年四十八隻，加上山伯、銅殼、兩隻護送甲龍。
七十四口。
山伯被安排在隊伍正中間，銅殼貼著它左側，兩隻甲龍一前一後夾著。它那四條腫得發亮的腿在晨光裡格外扎眼，每彎一下都能聽見關節裡咯吱的悶響。
石磙站在隊伍最前頭，草繩新換了一根，蹄子在地上刨了又刨，大餅臉衝著隊伍扯了一嗓子：“都跟緊了！踩俺蹄印走！俺踩過的——”
話說到一半，它的蹄子釘在地上了。
它忽然轉過頭，看了一眼隊伍後面山伯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東邊角龍族地界的方向。
大餅臉上的表情一層一層垮下來。
“石磙。”沈鹿的聲音從石臺上飄過來，不重，可穩得像釘在空氣裡。
石磙的蹄子抖了一下。
“你跟這批走。前面探路。”
石磙的腦袋猛地甩過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先生！俺爹還在！俺不——”
“你爹的事我知道。”沈鹿從石臺上跳下來，走到它跟前，抬頭看著那張沾滿幹泥的大餅臉，“你留下能幹什麼？”
石磙的嘴張著，嗓子裡卡了一團東西，吐不出來。
“你能扛得動磨角石？你能把你爹揹走？”
每個字都不重，可每個字都砸在石磙的胸口上。它的蹄子在地上刨了兩下，刨出兩道深痕，眼淚啪嗒啪嗒砸在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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