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筐……明天還送不送？”
石固的嗓子啞得像磨了五十年的砂輪終於豁了口，問出來的時候，角尖還擱在磨角石上，沒抬。
沈鹿站在十步開外，漿果筐挎在胳膊上，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細細一條，搭在石固的蹄子前面。
“送。”
一個字，穩得跟釘在地上似的。
石固的眼珠子動了一下，嘴唇翕動兩回，最後什麼都沒說，低下頭，把那顆漿果叼起來了。
沈鹿轉身走了。
鐵颯跟上來，尾巴甩了一下，嗓子壓得很低：“它問了。”
“嗯。”
“問了就是鬆了。”
沈鹿沒接話，可嘴角動了一下。
回到議事坪的時候，天還沒全亮。鐵苗蹲在石臺邊上，炭條夾在爪縫裡，正把昨晚到今早的震動資料補完最後一筆。石板上那串波浪線越來越密，像一排被擠歪的牙齒。
沈鹿剛在石臺上坐下，谷口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蹄子聲。
不重，但亂。
鐵颯的耳朵刷地豎起來，腦袋轉過去。
石磙從晨霧裡衝出來。
它跑得歪歪扭扭的，四條蹄子打架似的，大餅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白得跟剛從泥裡撈出來的蘑菇似的。
沈鹿站起來了。
石磙衝到石臺前面，蹄子在地上刨了兩下沒刨穩，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它張著嘴喘了好幾口氣，嗓子眼裡有東西堵著，聲音發飄，像風從裂縫裡擠出來。
“先生。”
沈鹿看著它的臉。
“寬了。兩指。一夜。”
五個字，每個字之間隔了一拍，像石磙在用全部力氣把它們從喉嚨裡一個一個往外拽。
鐵颯的尾巴猛地收緊，圈得沈鹿腳踝生疼。
鐵苗的炭條停了。
谷里安靜了三息。
沈鹿的瞳孔縮了一下，快得幾乎看不見，可蹲在她腳邊的鐵苗看見了。它見過這個反應。每次先生的眼睛這麼縮一下，後面就沒有好訊息。
“昨天塞一根小石子剛剛好。”石磙的蹄子在地上刨出深痕，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今早俺試了，兩根並排塞進去，還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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