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邊天際那抹紅沒散。
鐵颯的瞳孔縮成兩條針，脖子上的鱗片一片一片炸開，整條尾巴繃得像根鐵棍，圈在沈鹿腰上的那一截緊了又緊。
“不是日出。”沈鹿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自言自語，“方向不對。日出在東邊。”
鐵颯的喉嚨裡滾出一聲氣音，嗓子劈了：“那是什麼？”
沈鹿沒答。
她轉身走回石臺，蹲下來，把鐵苗這些天刻的所有石板一塊一塊攤開。裂縫資料、震頻記錄、地溫變化、南邊情報，七八塊板子在月光下排成一排，上面的炭線密密麻麻，像一張正在收攏的網。
鐵苗蹲在旁邊，爪縫裡夾著炭條，腦袋歪著，眼睛在石板和沈鹿的臉之間來回。
它在等。
沈鹿的手指從第一塊板子上的資料劃到最後一塊，劃得很慢，指尖在每一個拐點上停一息。
博士腦子在跑模型：裂縫擴充套件從線性進入指數級加速，地熱溢位濃度翻倍，深層低頻聲波出現且不規則——經典的岩漿上湧前兆序列。南邊天際的紅光，那是地下高溫氣體把低層雲照亮了。
她的手停在鐵苗畫的那朵“花”上。
從地底往上冒的花。
鐵苗畫得對。這孩子沒學過一天地質學，可它用眼睛看、用耳朵聽、用爪子記，硬是把“火山”的概念從資料裡拼了出來。
沈鹿把手收回來，攥了攥，指甲掐進掌心。
高坡上鐵崖站了起來，十二米的黑影慢慢挪下來，每一步都踩得極輕，可地面還是跟著悶響了一聲。它走到石臺旁邊停下，低頭看著那一排石板，看了很久，沒出聲。
它看不懂那些線和符號，可它看得懂沈鹿的臉。
閨女的嘴唇是白的。
鐵崖心口像被人拿石頭堵了一下，悶得喘不動。它想說點什麼，嘴張了兩回，愣是沒擠出一個字。最後它只是低下頭，鼻尖輕輕抵了抵沈鹿的後腦勺。
熱氣吹得她劉海歪了。
沈鹿沒動，任那股熱氣燙著頭皮，燙了三息，她吸了一口氣，開口了。
“等天亮。天亮了說。”
沒人睡著。
鐵颯蹲在沈鹿左邊，鐵苗趴在右邊，鐵崖像一堵牆擋在身後。三隻龍把她圍在中間，體溫從三個方向裹上來。
南邊天際那抹紅時隱時現，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平線底下一呼一吸。
天邊泛灰的時候，沈鹿站起來了。
“集合。”
谷里剩下的龍陸陸續續聚到議事坪。十來只留守迅猛龍排成兩排，賊溜蹲在糧窖口，嘴裡叼著根草繩，兩隻偷蛋龍縮在它身後。石磙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蹲在邊上，大餅臉上一宿沒洗的泥巴裂成蛛網。
沈鹿站到石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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