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炭條刻下去的那一筆還沒幹透，石臺底座上的細縫又往外爬了半寸。沈鹿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兩息，把炭條別進腰帶裡，抬腳往谷口走。
天矇矇亮，霧氣貼著地面遊，南邊天際的紅光被晨霧壓成一團渾濁的橘，悶在雲底下，像一隻半睜的眼睛。
谷口的哨位上，兩隻迅猛龍正在換崗。
值夜的那隻繃了一宿，眼皮子打架，嗓子啞得像砂紙刮石頭，衝著換崗的吼了一聲：“莓子澀。”
換崗的那隻張了張嘴。
卡住了。
它的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兩圈，嘴唇翕動著，喉嚨裡滾了兩團氣，愣是沒蹦出一個字來。
後頭跟著的同伴看不下去了，尾巴一甩，啪地抽在它後腿上。
“莓子澀！對！”它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蹦起來，聲音劈了叉。
值夜的迅猛龍翻了個白眼，困得連翻白眼都翻不利索。
沈鹿的腳步聲在它們身後停了。
兩隻迅猛龍的脖子同時僵住，跟被人掐了後頸似的，慢慢轉過頭。
沈鹿站在三步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眼睛比谷口的晨風還涼。
“都過來。”
她聲音不大，輕飄飄的，可那兩隻迅猛龍的腿跟灌了鉛似的，一步都不敢多邁。
沈鹿沒去谷口，轉身往議事坪走。兩隻迅猛龍低著頭跟上去，尾巴夾得緊緊的，爪子在地上刨出的聲音都輕了一半。
議事坪上，鐵颯正蹲在石臺邊上啃一根乾肉條，耳朵朝著谷口方向豎著。沈鹿一齣現它就站起來了，嘴裡的肉條還叼著，瞳孔掃了一眼後面跟著的兩隻迅猛龍，鼻子哼了一聲。
沈鹿站在石臺前，掃了一圈。
“值哨的全過來，五隻，一個不許少。”
鐵颯把嘴裡的肉條吐到爪子上，轉身衝哨位方向吼了一嗓子，那聲音在谷壁之間彈了兩個來回，碎石都跟著顫了顫。
不到半盞茶的工夫，五隻迅猛龍齊齊蹲在石臺前面，排成一溜，脖子縮著，尾巴貼地。
沈鹿看著它們，一個個點過去。
“今天的暗號，說。”
第一隻，張嘴就來：“莓子澀。”
第二隻，頓了一下，眼珠子往旁邊瞟了一眼，嘴裡擠出來：“莓……莓子澀。”
第三隻，嘴張了兩回，聲音發虛：“澀莓子？”
鐵颯的肉條差點掉了，耳朵擰了過來，瞳孔裡那兩條豎線縮得跟針尖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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