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固的左前蹄又往前挪了半寸，那點動靜細得像螞蟻翻身，可石磙的眼珠子黏在上面，一絲一毫都沒漏。
它的鼻子酸得發脹，使勁拿蹄子在臉上搓了兩把，把那層水汽碾進泥裡。
太陽往西邊滾了一截，暮光把議事坪染成昏黃色。留守的三十幾口龍各自忙著手裡的活兒，賊溜帶著偷蛋龍小隊在糧包堆裡鑽進鑽出，爪子翻得飛快，嘴裡叼著草繩，含含糊糊地報數。鐵苗趴在石臺邊上，把石樑前段的地形資料往獸皮上謄，爪縫裡的炭條換了三根。
沈鹿站在石臺上核對賊溜遞上來的分裝清單，手指沿著條目一行行往下劃，劃到第三組的水罐分配時，指尖頓了一下。
“賊溜，第三組少了半罐。”
“沒少！”賊溜從糧包後面探出腦袋，嘴裡的草繩甩得像尾巴，“俺把半罐勻給了第五組，他們有兩隻老腕龍腿腳慢，路上多走半天，得多備水——”
“行。標上。”
賊溜咧嘴一笑，爪子在獸皮上補了一筆。
鐵颯蹲在石臺右側，尾巴搭在地上，耳朵朝著四面八方輪流轉。它的視線在沈鹿和谷口之間來回掃，瞳孔裡那兩條豎線從中午到現在就沒鬆開過。
日頭還剩最後一指寬掛在西邊山脊上的時候，鐵颯的耳朵猛地定住了。
朝著西北方向。
它的身子彈起來，四隻爪子釘在地上，脖子拉長，喉嚨裡滾出一聲極低的氣音。
沈鹿的手停了。
鐵颯的反應她太熟了。耳朵定向、脖子拉長、喉嚨壓音——有東西在靠近。
三息之後，谷口方向傳來急促的爪擊地面聲。不重，但頻率極快，啪啪啪啪，像一串炒豆子。
迅猛龍的跑法。
哨位上的迅猛龍發出兩聲短促的叫，那是今天下午的暗號——來的是自己人。
一個灰綠色的影子從谷口的暮色裡躥進來，速度快得像一支箭，直直衝向議事坪，四隻爪子在地上刨出四道土溝，堪堪剎住。
沈鹿認出來了。這是刀疤小隊裡跑得最快的那隻年輕迅猛龍，綽號“梭子”，因為它跑起來像織布的梭子一樣又快又直。
梭子的嘴裡叼著一片獸皮，胸口劇烈起伏，肋骨一根根頂著皮，舌頭伸出來老長，口水混著灰塵滴在地上。它跑得太急了，四條腿都在打顫。
鐵颯擋在沈鹿面前，瞳孔鎖著梭子，嗓子壓得極低：“暗號。”
梭子把嘴裡的獸皮吐到地上，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從嗓子眼裡擠出兩個音節。
暗號對上了。
鐵颯的身子鬆了一寸，但沒有讓開，只是側了半步。
沈鹿從鐵颯的肩膀側面繞過去，蹲下來，撿起那片獸皮。
獸皮不大，巴掌大小，邊緣撕得不整齊，像是從一張大皮子上臨時扯下來的。正面刻著幾道粗重的爪痕——刀疤的爪印，沈鹿認得。刀疤左前爪的第二根指頭斷過半截，爪印永遠缺一個角。
爪印旁邊刻了幾個符號，筆畫粗獷，力道重得把獸皮都劃透了。
沈鹿一個一個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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