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拔營”四個字還釘在石板上，炭灰都沒幹透，地底又悶響了一聲。
沈鹿的手從石板上收回來，指尖上的炭粉在發抖的空氣裡簌簌往下掉。她攥了攥拳，把那股子從尾椎骨往上竄的涼意壓回去，轉身面向議事坪。
留守的龍不多了。
三十幾口，稀稀拉拉蹲在坪上，像一把被風吹散了大半的棋子。鐵颯蹲在最近的位置，尾巴圈在地上，耳朵豎著，瞳孔裡那兩條豎線一直沒鬆開。鐵苗揹著那隻鼓囊囊的皮囊，趴在符號牆根底下，爪縫裡的血還沒擦乾淨。賊溜抱著分好的糧包蹲在一堆偷蛋龍中間，嘴裡叼著草繩，眼珠子骨碌碌轉，等著她開口。
石磙站在石固旁邊，大餅臉上的泥裂還沒掉完，蹄子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磕，像心跳。
石固杵在最外圈，四條老腿釘在地面上，角尖朝著東邊，渾濁的眼珠子半垂著，不看任何龍。
沈鹿掃了一圈，深吸一口氣。
“所有龍聽好，我只說一遍。”
坪上最後一絲嘀咕聲斷了。
“從今天起，倒計時十天。前五天，清空谷裡所有能帶走的東西，分包、編組、定行軍序列。後五天，全員出發，沿石樑路線撤離。”
她拿起炭條，在石板上畫了一條橫線，橫線上等距點了十個點。
“第一天到第三天，糧食、水、藥草、工具，全部按行軍組分裝完畢。賊溜。”
“在！”賊溜把草繩從嘴裡吐出來，啪地拍了一下胸口。
“每組的負重你來算，誰背多少、背什麼、走哪段路吃哪包糧，今晚之前給我一份清單。”
“得嘞。”賊溜的爪子已經在地上劃拉開了，嘴裡唸唸有詞地算。
“第四天、第五天，拆除所有臨時棚架，填平儲物坑，該埋的埋該燒的燒，不給後面的東西留落腳地。”
一隻年輕的迅猛龍小聲插嘴：“先生，棚架拆了晚上睡哪兒？”
“露天。”沈鹿的聲音沒起波瀾，“睡兩晚露天不會死，走晚了會。”
迅猛龍的嘴閉上了，脖子縮了半截。
“鐵崖。”
遠處的高坡上，一個巨大的暗影動了一下。鐵崖沒下來，但他的腦袋轉了過來，兩顆黃眼珠子在暮色裡亮得像銅錢。
“安全巡邏從今天起改全天候，東壁、南壁、北坡三個點輪換，每四個時辰一班。你排班，你盯人。”
鐵崖的嗓子從高坡上滾下來，悶悶的，就一個字：“中。”
“鐵颯。”
“嗯。”
“你不用巡了，貼著我。”
鐵颯的尾巴在地上抽了一下，耳朵動了動，嘴角往下撇了撇。它想說什麼，嗓子裡滾了兩息，最後擠出來的話硬邦邦的：“本來也沒打算離開。”
沈鹿沒搭它的茬，目光轉向趴在牆根的鐵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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