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颯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帶著那股子永遠改不掉的刺：“哭就算了，你走路都看不清。”
沈鹿沒回頭：“我沒哭。”
“鼻子紅的。”
“風吹的。”
“哼。”
鐵颯的尾巴甩了一下，尾巴尖啪地抽在地上，轉身大步往谷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過頭，瞳孔裡映著沈鹿的影子，嗓子壓低了，聲音澀得像沒磨開的砂石。
“先生，你倒是快點啊。”
沈鹿吸了吸鼻子，邁開步子跟上去。
谷口的風比裡面大，吹得她頭髮糊了一臉，她伸手撥開，抬頭看了一眼。
五十三口龍排成一條彎彎曲曲的長隊，從谷口一直延伸到第一個轉彎處。賊溜抱著陶罐走在最前面，爪子上的麻布被風吹得呼扇呼扇的，嘴裡還在唸叨數。石磙貼在石固肋下，大餅臉頂著風，蹄子一步一步踩得又實又慢，配合著老三角龍的步子。
鐵苗走在隊伍中段偏後的位置，背上的皮囊鼓鼓囊囊的，四道繩釦在晨光裡勒出深痕。它的腦袋沒回，可尾巴尖朝著谷內的方向微微翹著，像在勾著什麼看不見的線。
鐵崖從高坡上下來了。
十二米的影子從隊伍尾巴後面壓上來，四隻爪子踩在地上的聲音悶沉沉的，一步一個坑。它沒往隊伍前頭走，就落在最後面，跟鐵颯一左一右地夾著沈鹿。
沈鹿走在鐵崖和鐵颯中間，兩堵活體城牆把風擋了個嚴嚴實實，她連頭髮都不飄了。
隊伍開始動了。
賊溜的聲音從最前頭飄過來，劈了叉的嗓子在風裡晃晃悠悠的：“走嘞——都跟緊了——別掉隊啊——”
石磙的蹄子在石固肋下磕了一下，悶聲悶氣：“爹，慢點，路上石頭多。”
石固哼了一聲：“老子走的路比你吃的草多。”
石磙的鼻涕泡又鼓了一個，它使勁吸回去，不敢吭聲了。
沈鹿的腳步跨過谷口的門檻石，腳底下的熱度突然淡了一層。
她頓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地面。谷口外面的石頭是涼的，灰撲撲的，帶著一層薄薄的露水。
一步之隔，裡面燙，外面涼。
她沒回頭。
風從背後追上來，裹著那股濃得化不開的硫磺味，嗆得隊伍裡最末尾的一隻迅猛龍打了個噴嚏。
鐵颯的耳朵轉了一下，掃了一眼南方天際，嗓子壓到最低，只有沈鹿聽得見。
“先生，紅光沒縮。”
沈鹿沒回頭看，目光盯著前方那條彎彎曲曲的隊伍，盯著賊溜抱著罐子的背影，盯著石磙貼著石固一步一步往前挪的身影，盯著鐵苗背上那隻鼓囊囊的皮囊。
“不會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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