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左邊還是右邊？”
賊溜的聲音被風扯得七零八落，從隊伍最前頭飄過來，帶著一股子急切。
沈鹿抬起頭，目光越過前面歪歪扭扭的龍隊，看見岔路口的兩塊石頭——左邊那塊矮，路面平，可往南繞了一個彎；右邊那塊高，路窄，但直直地指向西北。
“右邊。”
鐵崖已經站在右邊那塊高石旁邊了，四隻爪子釘在碎石地上，腦袋低著，兩顆黃眼珠子掃了一遍路面，悶悶地嗯了一聲。
隊伍拐進了右邊的窄路。
石磙走在石固肋下，蹄子一步一步踩得又慢又實，配合著老三角龍的節奏。石固的四條腿邁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踩穩了，沒有拖泥帶水，也沒有停。
出谷半個時辰了。
沈鹿回過頭看了一眼。
谷口的輪廓在晨霧裡模糊成一道灰影，那些熟悉的線條——窩棚的尖頂、符號牆的邊角、石臺的輪廓——全糊在一片灰白裡，像一幅被水洇開的畫。
她的目光往東偏了偏，找石固的地界。
空的。
磨角石還立在那兒，歪歪扭扭的，底座的裂縫在晨光裡冒著白氣。可磨角石前面那片被老三角龍蹲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面上，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四條紮在地上紋絲不動的老腿，沒有渾濁的老眼珠子，沒有角尖上的露水。
石固不在那兒了。
石固在這兒。
在隊伍中段，在石磙肋下，四條老蹄子一步一步地往西北踩。
沈鹿的目光收回來，落在石磙身上。
石磙的大餅臉面朝前方，一步沒回頭。可它的蹄子在地上拖出了兩道深印，比別的龍都深，像是每一步都用了全身的力氣才邁出去。
“石磙。”
石磙的耳朵動了一下。
“你爹讓你走了。”
石磙的蹄子頓了一拍，然後繼續往前邁，聲音悶悶的，從鼻腔裡擠出來：“俺爹沒讓。”
沈鹿看著它。
“俺爹說的是——‘你先走，俺再想想。’”
沈鹿心裡咯噔一下。
“再想想”不是“不走”，也不是“走”。
是石固給自己留的最後一道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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