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廣孝在旁,慢悠悠道:“殿下,您這小舅子,別的本事沒有,聞著錢味兒尋路的本事,倒是天下一流。”
“這等人,您放在眼皮子底下,比放出去放心。”
“老禿驢,你又說我壞話!”張克儉跳腳,“我這是有商業頭腦,你懂不懂!”
“老臣不懂商業。”姚廣孝笑眯眯地捻著佛珠,“老臣只知道,殿下這盤棋裡,上海是口子,南洋是肉,那大洋外頭,還有一塊連老臣都只敢在夢裡想一想的大陸。”
“這位張公子,要真有本事,將來幫殿下把那口子守住了,也算功德一件。”
朱高熾心裡一動。
他當然知道姚廣孝說的是什麼。
美洲。
那是一片比他想象中還要遼闊的大陸,大河裡流著金沙,山上埋著銀礦,比大明還要大上不知多少倍。
那是他這盤棋的最後一著,也是最大的一著。
而姚廣孝,是他為那一步棋,早早埋下的棋子,這個老和尚,懂天文,懂地理,懂人心,更懂這天下的大勢。
等南洋的水師騰出手來,等寶鈔鋪到海外,這老和尚,就是他東渡大洋、佈局美洲的軍師。
只是這一層,如今還不到揭開的時候。
夜晚,官船泊在江上。
姚廣孝一個人站在船尾,望著滿天星斗,出神。
朱高熾披著袍子走過來:“少師,看什麼呢?”
“看海圖。”姚廣孝攤開一張羊皮紙,上頭畫的,是太子殿下親手描的大洋輪廓,“殿下畫的那片大陸,老臣對照星象推演了許久,越推越心驚。這天底下,真有那麼大一片地方?”
“有的。”朱高熾道,“比大明還大。”
“那地方,真有大河金沙、山上銀礦?”
“孤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姚廣孝沉默良久,忽然道:“殿下,老臣這輩子,跟著陛下起於微末,掙了個從龍的名聲,本以為功名到頂了。”
“可殿下您畫的這張圖,讓老臣覺得,老臣這輩子,興許還能再幹一件大事。”
朱高熾看著他,笑了:“少師,你等著就是。等水師騰出手來,這渡海的大任,孤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
姚廣孝合上羊皮紙,鄭重地收進懷裡:“殿下放心,老臣這把老骨頭,還等著去那新大陸看看。”
“行了,別在這兒貧了。”朱高熾收回思緒,擺擺手,“上海看完了,回船,北上。”
“啊?這就走了?”張克儉一愣,“姐夫,咱還沒好好逛逛呢!那松江棉布我還沒買呢!”
“回程再說。”
“回程你可別忘了啊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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