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出海，一晃就是十來天。
頭幾日，朱高煦和朱高燧還興致勃勃，天天趴在船舷邊看海，風浪裡追著魚群大呼小叫，恨不得立刻就撞見一頭巨鯨，好親手叉上一叉。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別說巨鯨，連個像樣的大魚影子都沒見著，四面望去，除了海，還是海，無邊無際，看得人心裡發空。
各船的瞭望，一刻也沒停過。
白日里水手輪流爬上桅杆，手搭涼棚，把四面海面掃了一遍又一遍；夜裡也有人值守，藉著星月的光，留意著任何一點異樣。
可大海茫茫，鯨魚本就難尋，連著十幾天，竟是一無所獲。
海上的日子，其實枯燥得很。
天一亮就是滿目的藍，天一黑又是滿船的晃，日復一日，連個變化都沒有。
船上的人還好，水手禁軍各有各的差事，輪值的輪值，瞭望的瞭望，倒也充實，唯獨這兩位王爺，閒得渾身難受。
朱高熾卻沒閒著。
這十幾天裡，他每日里都要對照海圖，詢問水師領隊海上的風勢、水情，又把獵鯨的章法在心裡反覆推演，哪個環節該如何處置，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他還特意叮囑各船，瞭望不可有片刻鬆懈，鯨魚這東西，往往是在不經意間才冒出頭來。
他心裡清楚，這頭一趟，意義非同小可。
尋著鯨魚，把它穩穩獵下來，天津的捕鯨業，才算真正立住了；要是連鯨都尋不到，或者臨陣退縮，往後這門產業，便少了幾分底氣。
所以他比誰都沉得住氣，也比誰都看得緊。
起初，朱高煦還弄了根釣竿，坐在船頭釣魚解悶，釣上來的魚五花八門，他倒是圖個新鮮。
可連著釣了幾日，魚是越釣越多，他那點興致卻被磨得精光，到後來釣竿往邊上一扔，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不釣了不釣了，”他往甲板上一躺，拿胳膊擋著眼睛，有氣無力地嘟囔，“這破魚，看見就煩。”
朱高燧也沒好到哪裡去。
他最開始還能在船上四處走動，跟水手打聽些航海的門道，可十來天下來，該看的看了，該問的問了，新鮮勁兒一過，也跟著蔫了下來，天天靠在船舷上發呆。
兩人白日里，除了睡覺，就是眼巴巴地望著空蕩蕩的海面，盼著能有什麼動靜，可每次水手來報，都是一句“沒有發現”。
到後來，連這點盼頭都懶得起了，只覺得這海上的日子，長得沒有盡頭。
朱高煦索性把釣竿丟在一邊，整日躺在甲板上打盹，可船身一晃，又睡不踏實，醒來依舊是滿目的海，心裡那股煩躁，便又重了幾分。
朱高燧則靠在船舷邊，數著天上的雲，數來數去，也數不出什麼花樣。
最讓這兄弟倆受不了的，是吃飯。
船上保鮮不易，肉食蔬菜本就金貴，守著滿海的魚，頓頓自然少不了魚。
煎魚、燉魚、魚湯、烤魚，變著花樣做，可架不住天天吃、餐餐吃，吃上十幾天，再鮮的魚也成了折磨。
每到飯點，一聞見那股魚腥味，朱高煦就直皺眉頭，扒拉兩口便放下筷子，嘴裡都快淡出鳥來，又分明是被魚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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