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要是出海有個閃失，”蹇義接過話，“國本動搖，朝局動盪，誰來負這個責，誰又負得起！”
“臣等今日把話撂在這兒，不是為了掃陛下的興，也不是危言聳聽，實在是太子爺的安危繫著天下，繫著億兆臣民，臣等食君之祿，不敢不言。”
“請陛下立刻召回太子！”
“立刻召回！”
一眾重臣七嘴八舌，言辭懇切，到後來竟有些不顧君臣之禮，對朱棣也不客氣起來。
“陛下當初就不該放太子爺去天津！”
“是啊，如今鬧出這等事，萬萬不能再拖了！”
“臣等只求陛下速速下旨！”
楊士奇在旁一直沉吟，此刻也拱手道：“陛下，太子爺所謀者大，臣等無不敬服，可越是如此，越要護他周全，儲君涉險，非社稷之福，還望陛下體諒臣等的一片苦心。”
“臣等今日就算觸了陛下的黴頭也不得不說，儲君的安危高於一切，陛下縱是怪罪，臣等也認了。”
“漢趙二王性子烈，跟著去，臣不擔心，”黃淮也道，“可太子爺肩上扛的是整個大明，他若執意冒險，臣等只能來求陛下替他把這一關擋住。”
其餘幾位尚書也紛紛開口。
兵部的人講起海上行船的兇險，說一旦在遠海斷了淡水、迷了航向，縱有精銳甲士也無從施展；工部的人則惦記著船臺上的物料和章程，說那些捕鯨的器具都是太子爺一樣一樣定下來的，旁人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他若不在，出了岔子連個能拿主意的人都沒有。
你一言我一語，說的全是實情，沒有半句虛言。
朱棣被這群臣子圍著一通數落，本就壓著一肚子火，此刻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都給朕閉嘴！”他厲聲一喝，大殿驟然一靜，“老子讓他去的嗎？是他自己要出海！朕在金陵隔著幾千里，朕怎麼攔？你們這會兒倒來怪朕！朕若知道他有這膽子，當初就該把他鎖在宮裡！朕還以為他是個有分寸的，沒想到他比誰都能折騰！”
眾臣被罵得一愣，可事關太子安危、國本存亡，他們雖低下頭，神色間卻依舊執拗，沒有一個肯退。
“陛下，”蹇義硬著頭皮又拱手，“臣等不敢怪陛下，可眼下不是追究誰是誰非的時候，太子爺多在海上一日，便多一日兇險，臣等求陛下快些拿主意！”
“對！”夏原吉附和，“哪怕是派水師把船給攔回來，也在所不惜！”
大殿之上一時僵持。朱棣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發火解決不了問題，當務之急是把人弄回來。
他逼著自己把紛亂的思緒一點點理清，船已經出海，追是一定要追的，可怎麼追、派誰追、追到之後又如何，都得有個章法，亂不得。
滿殿的人見陛下神色稍緩，也都暗暗鬆了口氣，卻依舊屏著呼吸等候聖裁。
朱棣心裡飛快地盤算，尋常的驛馬快船追不上出海的船，就算追上了也攔不住、勸不動，眼下唯有鄭和的水師船多、人眾，又熟海性，是唯一能把人截回來的力量。
“來人！”
“奴婢在！”剛炳連忙應道。
“傳朕旨意，火速送往倭國水師，”朱棣一字一句，“著鄭和立刻率領船隊回航，去堵截太子的捕鯨船，不惜一切代價把人給朕抓回來，活要見人，船也得給朕完好地拖回來！”
“奴婢遵旨！”剛炳連忙叩首，爬起來就要去辦。
“慢著，”朱棣又補了一句，“告訴鄭和，多帶船多帶人手，海上若遇著太子的船，先護著再勸，勸不動就把人給朕請回來！他若敢讓太子少一根頭髮，朕拿他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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