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天津港的碼頭，就已經人聲鼎沸。
晨霧，還沒有完全散去，碼頭的燈火，卻已一盞盞亮起，映著波光，明明滅滅。
船廠、碼頭、營房，一夜未歇，所有人，都在為這頭一趟出海，做最後的準備。
搬運的、清點的、傳令的，來來往往，腳步匆匆，卻又井然有序。
一艘巨型的捕鯨船，泊在碼頭中央，高高的桅杆上，帆尚未完全升起，粗大的纜繩，牢牢系在樁上。
捕鯨船兩側，還泊著幾艘作戰的小船，船身靈活，槳帆齊備，船上的甲士，肅然而立。
一千禁軍兒郎，五百水師兒郎，早已整裝待命。
禁軍甲士，披甲執銳，佇列整齊，一個個，腰桿挺得筆直，晨光落在甲片上，泛著冷冽的光；水師的水手，精幹黝黑，各就各位，帆、槳、舵、錨，檢查了一遍又一遍。
帶隊的校尉，在佇列間，來回巡視，清點人數，檢查兵器，又把出海的號令、各自的職守，反覆叮囑。
一千禁軍，五百水師，一千五百條漢子，肅然而立，只等太子一聲令下。
捕鯨船的甲板上，捕鯨叉、長矛、鯨纜，已經備齊；熬油的鍋、儲油的桶，安放妥當；淡水、糧食、藥材，裝滿了艙。
魯大匠雖留在岸上，卻把船上的每一處，都細細交代過，確保萬無一失。
朱高熾一身便服，外罩一件擋風的袍子，在眾人簇擁下，緩步登船。朱高煦和朱高燧，一左一右，跟在後頭，臉上，滿是掩不住的興奮。
碼頭上，前來相送的百姓，黑壓壓地，站了一大片。
訊息，昨日就傳遍了天津府。
太子爺，要親自出海，去捕那深海里的巨鯨。
一大早，漁村的、城裡的、附近村子的百姓，就扶老攜幼，湧到碼頭，想送太子一程，也想親眼瞧瞧，這樁天大的稀罕事。
有人，手裡還攥著剛買的鹹魚、雪鹽；有人，把家中的孩子，扛在肩上，好讓他看得清楚；漁村的婦人，甚至端來了熱水、乾糧，硬往將士手裡塞。碼頭四周，屋牆上、樹杈上，都站滿了人，踮腳張望，人頭攢動，一眼望不到頭。
林崇儒、王汝舟、姚廣孝等人，也在岸上相送。姚廣孝捻著佛珠，望著那艘大船，神色平靜，只在太子登船時，遙遙頷首，目光裡，有叮囑，也有信賴。
人群裡，議論聲，此起彼伏。
“太子爺，真要去捕那鯤魚？”
“可不是嘛，船都備好了！”
“鯤魚？那可是神話裡的東西啊！”
一個老漢，滿臉敬畏，望著茫茫大海，“古書裡說，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那鯤，大得不知幾千里，化作鳥，便是鵬，翅膀一振，遮天蔽日。這等神獸，人力，怎麼可能贏得過？”
“老輩人，還講過一樁事，”旁邊有人接話，“說早年，有大船，在遠海，撞見這等巨物，滿船的人，燒香磕頭，都不敢驚動，只等它自己，慢慢遊開。在咱老百姓的認知裡，那哪裡是魚，那是海里的神，是惹不起的存在。”
“可不是嘛，”又有人道，“咱尋常人，能在近海，打些小魚小蝦，已是海神賞飯吃了。去獵那巨鯤，無異於，以卵擊石，想想，都叫人膽寒。”
“是啊，”旁邊有人附和，“我聽老一輩講，深海里的巨鯤，浮在水面，跟一座小島似的，一張嘴，能把整艘船，吞進去！太子爺萬金之軀，去招惹它，這……這太懸了！”
“我還聽說，”又有人湊過來，“那鯤魚，興風作浪，一個翻身，掀起的浪，比城牆還高，多少大船，都被它拍碎在海里。尋常的魚叉、弓箭，紮在它身上，怕是跟撓癢癢似的，半分用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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