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那孩子命硬。”
趙大腳捧著碗，熱氣燻著她的臉，可那張臉上的表情，一點暖意都沒有：“我剛進屋時，裡頭血腥味濃的不行，褥子上全是血，我以為那孩子難熬了，給人接生這些年，極少遇見如此兇險的，我的手都抖了！”
她喝了口碗裡的熱水：“哎，我也五十多了，以後啊，這接生的活計，可再幹不得了！”
今天著實把她嚇住了，想她趙大腳三十三歲幹接生婆，到如今滿打滿算整二十年，由她接生過的，死了的孩子倒也有那麼一兩個。
可大人，同為女子，她自然曉得女子生產有多不易，即便是有人主張情況艱險的時候保孩子，可她也並沒有聽他們的。
趙大腳捧著碗，聲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說話，“這附近兩三個村子，由我接生的孩子也有上百個，死了的……倒也有那麼一兩個。那都是盡了力，實在保不住的。”
她抬起頭，看了看丁氏，又看了看方玉蓮和徐雲。
“可大人，我是拼了命也要保的。”
徐雲在旁邊聽著，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想到自己生六元時的艱難，她咬著嘴唇，半天沒吭聲。
丁氏看著外頭感嘆道：“老嫂子，不是我奉承您，要不是有您，村子裡這些年還不知道會添幾條人命呢……”
趙大腳擺了擺手：“我幫人接生，包裹也沒少收！”
她把碗往桌上一擱，苦笑了一下。
“幹了二十年，見了那麼多生，也見過死。可今兒這一遭，比見死人還叫我心裡頭堵得慌。”
屋子裡靜了好一陣，趙大腳站了起來：“哎呦！不覺就說了這半日，天不早了，我也該回了，你們忙著！”
楊蓮蓮這一胎生了個女兒，小丁氏不待見孫女，不僅沒辦洗三，連蓮蓮娘都沒有通知一聲。
同村有兩個婦人去他家探望過，據說娘兩個都瘦的不成樣子。
十五這日一早，寶珠還在屋裡烤著火，忽聽六元喊道：“小姑，快來看！”
寶珠蹬蹬蹬地跑過去，就見吳家來了兩個人，寶珠一眼認出其中一人正是蓮蓮娘，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呀！是她！這下好了，蓮蓮的靠山來了！”
她掉頭往回跑去。
六元不明所以，在後頭喊：“小姑，你幹啥去？”
寶珠回頭朝著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噓！回去搬凳子，瞧熱鬧嘍！”
蓮蓮娘一到，可把小丁氏給嚇得不輕。
一見到對方，她的臉上就發麻，上回捱打的事兒，她還沒忘呢。
“你咋來了？”
“我咋來了？”
蓮蓮娘反問道：“我女兒生了，當孃的卻不知道，你們吳家，就是這麼辦事的？”
她這一句喊的極其響亮，像是一道驚雷，驟然炸響在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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