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元在旁邊接話道：“我們都，聽見了。”
“壞了！”
張板山原地轉了兩圈：“二十年前的那場旱災，那可是要出人命的啊！”
他說著，就要往外頭跑，即便寶珠使了大力，也仍舊沒能拉得住......
“爹去哪兒？”
“去找黃半仙了。”
丁氏不知何時到前院來的，此時正望著張板山的背影出神。
寶珠抓住她的胳膊問：“娘，二十年前是咋回事啊？我們幾個都不清楚。”
“唉......”
丁氏長長地嘆出一口氣來，與他們說了二十年前的那場大旱。
當時連著乾旱近兩年沒下雨，周圍都已經開始有餓死人的情況發生了。
好些人逃荒去了旁的地方，丁氏說著，慢慢走到院裡的凳子上坐下。
抬手攏了攏鬢邊有些散亂的頭髮，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大杏樹上，像是一眼望回了二十年前焦枯的光景。
“那時候，地裡裂得一道一道的口子。河溝幹得底朝天，井裡的水一天比一天少，挑上來的水渾得很，沉澱下來能有半盆的泥。”
她聲音放得低緩，“莊稼種下去，剛冒個綠芽，日頭一連十幾天毒烈烈地曬，沒幾日就烤成了枯草。”
寶珠他們幾人安安靜靜圍在她跟前，方才還鬧騰的勁兒全收了。
六元不自覺往寶珠身側靠著，七元則抓著她的手指頭，緊繃著小臉認真地聽著。
“起初各家還藏著點存糧，省著吃。日子一長，存糧見了底，就去挖野菜、剝樹皮。後來野菜也挖光了，樹皮都被人扒得乾乾淨淨。鄰村真的有人熬不住，就這麼沒了。不少人家拖家帶口往外逃，一路走一路討飯，路上丟孩子、散家人的，多的是。”
丁氏頓了頓，喉間微微發緊。
“那時候你爹年輕，性子比現在還急。當時咱家也沒打井，跟村裡人共用的，他就天天去守著井，盼著能打上一桶，好夠家裡吃上一天半天的......”
說到這裡，她苦笑了一下：“我跟你爹也商量過要不要跟著逃荒，可故土難離，哪裡捨得丟下這幾畝地，最後咬咬牙留了下來。也是運氣好，等到快撐不住的時候，才落了一場救命雨。”
也是當時孩子小，不然或許真的要跟著人家逃走了。
丁氏眉頭蹙著：“方才你們說黃大虎講，今年的災情要和二十年前相仿，也難怪你爹急衝衝跑過去。他也是熬過那場旱災的人，自然曉得兇險，這話由他嘴裡說出來，由不得你爹不慌。”
寶珠心裡沉甸甸的，方才在破廟只當是看熱鬧，聽卦象聽個新鮮，現下才懂這話分量有多重。 “那黃大虎，他看得也不準啊！”
“不好說。”
丁氏搖了搖頭，“這人古怪，有的時候說的話靈驗，有的時候又是一派胡言。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若是真要大旱，咱們家裡得早做打算，存水、囤糧，地裡的莊稼也得想法子看看能不能護得住。”
張板山去村裡尋人去了，李老漢，老趙頭，於鐵嘴，就連本家幾個平時他不咋待見的堂兄弟，都被他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