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丫舔舔乾裂的嘴唇繼續說道：“婦人聽見這聲音，眼淚一下子就落下來了，這正是她男人的聲音！她忙捧著油燈湊到窗邊，想隔著窗子看一看他。”
“油燈往窗紙一靠，外頭那道聲音忽然嘆了一口氣，你莫要拿燈照我，我模樣難看，怕嚇著你和閨女。你把燈放穩，開一條窗縫，讓我摸摸你的手就好。”
“婦人哪裡會多想，急忙推開一條窗縫，伸手往外遞。”
“窗戶外頭，一股刺骨的寒氣裹住她的手腕，那哪裡是活人的手，又冷又硬，像浸在山澗冰水裡許多年。”
“她猛地一驚，想要縮回來，可那股力道牢牢扣住她，壓根就掙不開。”
“那聲音幽幽地接著說，三年前，我在山裡遇上強人，早就死在山道旁了。我記著你之前說過，會夜夜點燈等我，憑著這股執念，才能回來看你一眼......芸娘，我回不來了，只想看一眼你和孩子……”
一圈孩子連大氣都不敢出，三丫攥著翠翠的衣裳，指尖都發白了。
大虎攥住了二牛的胳膊，將他掐的呲牙咧嘴。
二牛撓撓後腦勺，悶悶道：“好可憐…… 他不是來害人的，就是太想家裡人了。”
寶珠抿著嘴，心裡酸酸的，跟先前聽老蛇的故事不一樣，這個故事，嚇人歸嚇人，可滿是難過。
“鬼也不全是壞的。”
翠翠小聲說著。
寶珠抓住胖丫的袖子追問道：“那人後面咋樣了？他化成鬼了？”
二牛看了她一眼：“他都說自己死了，定然是成鬼了。這還用問的？”
寶珠撇撇嘴：“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他回來就說了一句話嗎？後面呢？”
後面？胖丫笑著道：“女子哭了一場，然後將窗戶徹底開啟，外頭卻依舊不見人影，窗臺上卻放著一個破敗地錢袋，裡頭裝了十多兩碎銀，還有許多零碎的銅板，都是他這些年來攢下來的。”
“那錢袋是他的魂魄拼著最後一點執念帶回來的，沾著冷冷的潮氣，摸上去冰得很。婦人捧著錢袋，眼淚一滴一滴砸在粗糙的布面上。這是他在外頭風裡雨裡，拿命換回來的血汗錢。”
“他不敢久留，放下錢袋，魂魄就散了。往後再也沒有叩門聲......”
六元張張嘴：“就這麼散了？他都沒能看一眼閨女。”
“是啊。”
胖丫輕輕點頭，“陰陽有隔，魂魄註定不能久留，他憑著一股子執念堅持到現在已經是難得，可卻不能久待，再不走，就只能魂飛魄散了。”
寶珠心裡五味雜陳，本來以為是個嚇人的鬼故事，聽到末尾，反倒鼻子發酸。
她原先總覺得鬼故事裡的鬼都是害人的，可今天這兩個故事，不管是老蛇，還是這個走腳商，都不是壞的。
她鬆開胖丫的袖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故事講完啦，咱們該寫字了。”
故事聽完了，學習也該繼續，條件不便，他們就地取材，直接用樹枝子在地上劃拉著。
“今兒個寫啥？”
大虎湊過來，拿著根粗枝子，在地上亂戳了一通，戳出個四不像的坑。
寶珠抓抓頭髮，努力回憶著昨天四元他們講的課程，可自己最近疏於學業，功課進度早跟他們倆沒法比，就連他們說的文章中的意思，也是一知半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