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五月，張家人陸續往青圩塘那邊跑了不下數百次，不僅為著看水位高矮，還要排著隊看看啥時候能輪到他們放水。
周圍幾個村子的人全都虎視眈眈，絲毫不敢大意，水源關乎著這一季的收成，更甚至可以說直接關乎他們的身家性命，要是不上心，可能就要眼睜睜看著田裡的青苗乾死在地裡。
塘邊日日都聚滿了人，吵吵嚷嚷的。
往日里還算和氣幾個村子，臉上的笑意淡了，話裡話外都帶著提防。
張板山只要得空，便往塘口去，跟村裡幾個老把式一道，蹲在塘埂上，盯著塘裡日漸縮小的水面嘆氣。
又過了十來天的樣子，塘底露出一大片發白的淤泥，原先藏在水底的碎石頭、枯蘆葦根全都露了出來。
“再這樣耗下去，塘裡這點水撐不了兩輪放水。”
於根生皺著眉，聲音壓得低，“南邊李家村的人已經放完一輪了，聽說他們還想額外再搶一次水，昨夜都有人偷偷摸到閘口那邊去，被守塘的人逮住，差點鬧起來。”
青圩塘的水可不止下塘小塘和四方村在用，南邊還有四五個村子，往北邊更有七八個，可以說是十幾個村子賴以為生的根本。
十幾個村子都靠著這一塘水，本來就僧多粥少。
李家村仗著人多，又聯合了周圍三四個村子的人，有種明搶的意思了。
老趙頭眉頭擰成一團，粗聲嘆了口氣：“下塘村那邊說，不然我們就抄傢伙跟他們較量較量，誰贏了，誰先放！”
一旦資源開始緊張，村子之間就會發生械鬥這樣的事兒。
於根生聞言，臉色更沉，抬手擺了擺：“這話可不是隨口亂說的。真動起手來，鋤頭扁擔可不長眼，傷了人，那就是世代的仇怨。”
“仇怨不仇怨的......”
張板山臉色有些難看：“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收不回來糧食，咱們村裡這麼多人，可就都得捱餓了。”
捱餓的滋味有多難受，他們都是經歷過多。
這其中的關鍵，連張板山都曉得。於根生這個一村之長又如何不明白？
但是他考慮的卻更多，械鬥一旦發生，後果不可估量，鬧出人命都有可能，不到萬不得已，是不能這麼幹的。
“你可千萬別衝動！”
於根生盯著他，語氣重了幾分：“南邊村子想要搶水，最著急的也應該是北邊，咱們還是先觀望觀望再說。”
張板山覺得他太謹慎，回家跟丁氏他們吐槽：“要我說抄傢伙跟他們幹就是了，不然讓他們搶了先，咱們地裡的莊稼可就全完了！”
“人家不是還沒搶嗎？你這麼著急上火的幹啥？”
丁氏橫了他一眼：“真鬧出事兒來，可就不好收場了。”
張板山撇撇嘴：“李家村的人起了心思，昨夜就摸到閘口了，這次沒成，保不齊今夜就再來。塘裡的水就那麼一點點，放一次少一次，哪裡還有時間，讓你慢慢觀望？”
當天晚上，李家村夥同周圍的張家溝、趙家坬、馬家灣的幾乎人家連夜開閘，正放著水呢，高家寨、李家堡的幾乎人家就幹到了，幾個村子發生了一場大型械鬥，高家寨的人被打的頭破血流，其餘村子也傷的傷，殘的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