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長松沉吟片刻才道：“老於，你有好主意只管說出來，咱們幾個村子離得近，自然也是同氣連枝的。”
於根生也不含糊，當即便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我的主意就是，四方村、下塘村、小塘村三處聯起來，定下統一的規矩。劃好地方，流民只能在指定的地方落腳，不許私自闖村子、偷井偷溝裡的水。各村輪流出人值守，實在要給活命水，也是定量，只保不渴死，絕不敞開供給。”
呂長松捻著下巴上稀疏的鬍鬚，沉默許久，重重嘆了口氣：“外頭流民還在不斷湧入，不曉得究竟有多少，怕是不好管理啊。”
屋裡一時靜了下來，好半晌，於根生才無奈苦笑：“眼下也沒有旁的好法子了，地裡糧食正在抽穗，等到長成，也不過一個多月，到了那個時候，他們怕是不止要偷水，就怕連糧食都要保不住了......”
這話一齣，眾人臉色皆變得難看起來。
原本收成減少，他們自家都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若是還有人去偷，那怕不是連他們也得餓肚子。
呂老六來回踱了兩步，黑著臉兒道：“不行！今年糧食本就緊張，自家餬口尚且艱難，若是再被外頭那群流民給偷了去，咱們吃啥？”
於根生點點頭，繼續說道：“我正是怕走到那一步。若是流民散在各處，沒有管束，等田裡的穗子再飽滿些，夜裡三五成群摸進地裡，防不勝防。咱們守得了井，守不住綿延一大片的莊稼地。”
呂老六斜著眼看著他：“那依你說，聯起來輪流值守，當真就能護住糧食？”
於根生目光掃過屋裡眾人，“這個我也不敢說，流民集中圈在一處，有人盯著，就不容易四下亂竄去地裡禍害莊稼。三處村子一起出人值守，每日只給定量的水，食物也可憑著力氣來換。”
呂老六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憑力氣換吃食？這話怎麼說？”
“便是按勞換糧。”
於根生緩緩解釋，“若是有願意出力的，幫著清理溝渠、修補田埂，或是幫著各村乾點重活，幹完活，再給一點粗糧、一碗水。不肯出力的，便只給極少的活命水，沒有吃食。”
呂長松點點頭，“這樣一來，倒不是白養他們。”
忽而想到什麼，低聲問道：“可誰來記賬，誰來查驗？人多眼雜，難保不會有人徇私，私下多給水糧。”
有人地方就有貪私舞弊，有人利用手中權柄，哪怕只是一餐一飯，一水一飲。
他們也會從中撈取利益，或是許以好處，或是藉此威逼，但行利己之事......
“咱們三個村子各派兩個人，湊成六個人一同看管，輪流值守，賬目大家一起過目。”
於根生早想過這一層，“取水、發糧都在一處，當著所有人的面來，遇事三個村子共同商量，誰也不能單獨做主。”
栓子在後面聽得暗暗點頭，二娃子卻悄悄抿緊嘴，他們過來不是商量著如何對付外頭那群流民嗎？怎麼說著說著，連糧食都要給他們分派了？
二娃子心裡堵得慌，忍了又忍，到底還是小聲開了口：“於叔，我原先還以為，咱們只是商量怎麼把他們攔在溝外、不讓他們搶水搶莊稼。怎麼現下商議的，反倒要主動分出糧食給水？”
這話一齣，眾人的議論聲不由停了下來，紛紛扭頭朝他望了過去。
四方村同來的人更是齊齊瞪向了他，於根生倒是沒有瞪他，不過那眼神......
二娃子心裡慌的一批，強自穩住心神。
“我曉得你心裡頭的想法。”
好半晌，於根生才慢慢開口，聲音不高，卻叫所有人都聽得清楚，“之前我也只想守住咱們的水、守好咱們的地，把人攔在外頭，看緊了就行。”
二娃子喉頭動了動，攥緊了拳頭，垂著腦袋，不敢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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