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猶豫著道：“我家娃多，省吃儉用，也就勉強撐到秋收，實在抽不出多餘的糧。”
另一人接話道：“我倒是想幫襯，可家裡的雜糧本就不多，借出去一部分，萬一秋後收成差，咱們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去？”
張板山抱著胳膊站在一旁，也不吭聲，開玩笑，他都花錢去糧鋪買糧食了，哪裡有多餘的借給村裡的？
寶珠掐著他的大腿：“爹，咱們借一些出去吧，村長大叔說給三倍利息呢！”
她不僅對這三倍的利息心動，最重要的是想到小山子那瘦弱可憐的模樣，要是能幫他，或者說他們那樣的人一把，就算是讓她把原本的乾飯改成稀飯，她也是願意的......
張板山被寶珠掐得生疼，嘶地抽了一口涼氣，低頭瞅著自家閨女亮晶晶的眼睛，笑罵道：“你這丫頭！你曉得咱們家存糧來得多不容易嗎？前些日子你娘還花大價錢往回買糧呢，你都不記得了？咱自家尚且不一定夠吃，哪有富餘的往外借？三倍奉還聽著好聽，可那是大旱之後才兌現，老天爺要是不開眼，再旱一年，你跟爹都要揹著東西出去當流民去！”
寶珠癟起嘴，不肯鬆勁，拽著他的衣襟輕輕晃：“可是小山子好可憐啊，他都餓暈過去了。咱們家糧倉還有好些呢，借出去兩袋子，就兩袋子！不多借。”
張板山卻咬死不鬆口，想讓他將糧食拿出來，除非殺了他！
寶珠看他態度強硬，不由氣鼓鼓道：“爹，真小氣！爹是鐵公雞！”
這話喊出來，旁邊幾個近的鄉親都聽見了，忍不住低低笑出聲。
張板山臉一黑，抬手虛虛往她腦門上點了一下：“你這小丫頭片子，還敢編排你爹！你爹是鐵公雞，你是啥？”
寶珠哼了一聲，將臉扭向一旁，不想搭理他了。
爺倆在一邊鬧起了彆扭，旁邊卻有人自告奮勇地舉起了手：“於叔，我借兩袋麥子，熬過這場大旱，再說還糧的事兒。”
是栓子，他陪著於根生往下塘村走了一遭，不僅看到了兩個村子流民的境況，更是親耳聽見三村之長對於這些流民到來的種種顧慮。
憑他自己，自然不可能拿出太多的糧食，不過，總要有人帶頭做出決定，後面才有人肯跟著。
果不其然，同去的另外一人也上前一步：“我也借兩袋子，不過我家麥子少，苞谷倒是還能勻出來一些。我醜話說在前頭，我借糧是信村長，我能借的也只有這麼多。若是流民不守規矩，往後再想從我這裡拿一粒糧，絕無可能。”
有這兩個人帶頭，院裡沉寂的氣氛一下子活泛起來。
有人咬咬牙，低聲道：“那我家出一袋雜糧吧。”
“我拿半袋小米，再多實在擠不出來。”
張板山在一旁冷眼瞧著，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心裡卻在罵他們傻蛋，自家都顧不過來了，居然還要把糧食往外拿。
回頭村子還不上，或是大旱一時熬不過，他們哭都沒地哭去！
正想著，忽聽一人道：“我家也出兩袋麥子，還糧的事兒不急，於叔先把外頭那些人安頓好，萬不能讓他們生出禍事來！”
的張有金的聲音，張板山差點兒沒從凳子上跌下去。
好嘛，他還還在跟閨女鬥智鬥勇呢，兒子卻已經把糧食給賣了。
“我不同......”
他“嚯”地一下子站了起來，一個“意”字還沒說完，就又被寶珠掐了一把，這一回，力氣比之上回大了不少，疼的他臉都變色了。
